柴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柴禾味与淡淡的霉味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气息,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。昏黄的油灯早已燃尽,灯芯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痕迹,在昏暗的角落里,泛着微弱的余温。贾环躺在堆积如山的干柴上,身体底下的柴禾粗糙却干燥,硌得后背微微发疼,可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睁着眼睛,目光空洞地望着柴房低矮的屋顶,毫无一丝睡意。
体内的内力还在循着经脉,缓缓流淌,像一条温热的小溪,蜿蜒穿梭在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皆是融融暖意,让他浑身都感觉无比舒适,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许多。连日来困扰他的高烧,早已被这股内力彻底驱散,烧退之后的疲惫感也消失殆尽,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年在荣国府被人打骂、被人欺辱留下的暗伤,也在这股内力的滋养下,一点点愈合、消退——腰上那处被贾政用板子打出来的老伤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酸痛;膝盖上被恶仆踹出来的旧疾,也轻快了许多,再也不会动辄发麻无力。
这就是力量的感觉。
贾环微微握紧拳头,指尖传来一阵坚实的力道,那种掌控自身、掌控力量的感觉,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与底气。前世,他为了拥有这样的力量,足足用了三年时间,那三年里,他吃过多少苦,受过多少罪,流过多少血汗,唯有他自己最清楚。他曾在寒冬腊月里,光着脚在雪地里练拳,冻得手脚青紫,几乎失去知觉;曾在荒山野岭中,与野兽搏斗,数次差点命丧兽口;曾在追杀与反追杀中,多少次死在刀下,又多少次从冰冷的死人堆里爬出来,浑身是伤,狼狈不堪。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,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,刻在他的骨子里,刻在他的心底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,前世的屈辱与痛苦,前世的背叛与死亡。
他记得,前世他拼尽全力,好不容易练就一身本事,凭借自己的能力,一步步爬上锦衣卫千户的位置,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荣国府的欺辱,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,可到头来,却落得个被皇帝一杯毒酒赐死的下场。那杯毒酒,辛辣刺骨,灼烧着他的喉咙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着皇帝冷漠的眼神,看着那些曾经依附他的人,一个个冷眼旁观,那种绝望与不甘,至今想来,依旧让他浑身发冷,心底的恨意,如同燎原之火,熊熊燃烧。
而这一世,他开局就拥有了这梦寐以求的力量,而且,他知道,只要他好好修炼,好好利用前世的记忆,这份力量,只会越来越强,强到足以碾压所有欺辱过他的人,强到足以颠覆这腐朽的王朝,强到足以让那个赐他毒酒的皇帝,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贾环缓缓闭上眼睛,眼睑轻轻颤动了几下,将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快意,悄悄掩饰起来。他靠在冰冷的柴墙上,在脑海中,继续仔细整理着前世的记忆,那些被他尘封在心底的恩怨情仇,那些需要一一清算的仇人,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如同一张张清晰的面孔,等着他去一一了结。
除了昨晚已经解决掉的周瑞——那个平日里仗着王夫人的势力,对他和赵姨娘百般欺辱、动辄打骂的恶奴,还有很多人,等着他去处理,等着他去复仇。
采花贼张三,就是其中一个。贾环的指尖微微收紧,前世抓捕张三的场景,如同电影般,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放。他记得,就是今晚,张三会在暗香楼作案,糟蹋良家女子。前世,那是他第一次正面与人搏杀,彼时的他,还没有多少本事,面对张三,紧张得手都在不停发抖。张三比他高一个头,身材魁梧,力气极大,下手狠辣,当时差点反杀他。最后,他拼着挨了一刀,硬生生忍着剧痛,才勉强将张三制服。那一刀,砍在他的胳膊上,深可见骨,鲜血直流,他养了整整一个月,胳膊才勉强恢复,至今,胳膊上还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,时刻提醒着他当时的狼狈与无力。
但这一世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他拥有了内力,更知道张三的一切——张三的长相,颧骨突出,三角眼,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;张三的习惯,作案前喜欢喝半斤烈酒,下手时喜欢先偷袭,左手力道比右手大;张三的弱点,右肋下有旧伤,不堪一击。凭借这些记忆,凭借他现在的力量,他可以轻松拿下张三,不用再受一点伤,不用再经历当时的狼狈与恐惧。
还有杀人犯张屠夫。贾环的眼神冷了几分,前世被张屠夫砍伤的画面,依旧历历在目。明天下午,张屠夫会像往常一样,在肉铺里卖肉,他手里的那把屠刀,锋利无比,沾过不少鲜血。前世,他太过冒进,得知张屠夫的下落後,没有丝毫准备,就直接冲进去抓人,结果被张屠夫反手一刀,砍在肩膀上,力道之大,差点废了他一条胳膊。幸亏当时何亮及时赶到,拼死救了他一命,否则,他恐怕早已死在张屠夫的屠刀之下。但现在,他有了内力,身手也变得敏捷,完全可以正面硬刚张屠夫,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,就将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,绳之以法。
私盐贩郑三,也是他必须清算的对象。三天后,郑三会在他的老巢里分赃,那些私盐,都是他冒着杀头的风险,从海边走私而来,牟取暴利,害了无数百姓。前世,他为了抓郑三,布局了整整一个月,不惜花费重金,收买郑三身边的内线,不分昼夜地跟踪盯梢,费尽了心思,耗尽了精力。可最后抓捕的时候,还是折损了三个兄弟,他自己也受了重伤,差点没能活着回来。但现在,他知道郑三的老巢在哪——就在城外的废弃破庙里,知道郑三有多少手下,知道郑三什么时候最放松,知道郑三的软肋是什么。他可以提前埋伏,出其不意,一网打尽,既能为民除害,也能借此立下功劳,为自己进入锦衣卫,铺平道路。
而这些,都只是开始。真正让他恨之入骨的,是那些陷害他、背叛他、最终赐他死的仇人。
钱通,那个表面道貌岸然、背地里男盗女娼的锦衣卫百户。贾环的眼底,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钱通身为锦衣卫百户,不思为国效力,反而利用自己的职权,贪墨军饷,草菅人命,逼死了不少无辜百姓。前世,他查钱通的时候,钱通一直在暗中给他使绊子,买通杀手追杀他,伪造证据陷害他,好几次,他都差点死在钱通的阴谋之下。最后,他历经千辛万苦,收集齐了钱通贪墨、杀人的所有证据,举报给了皇帝,钱通被斩立决。行刑那天,他亲自去了刑场,亲眼看着钱通的脑袋落地,鲜血溅了一地,可他的心里,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麻木——他知道,钱通死了,还有更多的“钱通”,还在继续作恶,还有更大的阴谋,在等着他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给多少钱通作恶的机会,钱通,活不过一个月。
还有纪纲,那个权倾朝野、贪得无厌的锦衣卫指挥使。贾环的拳头,攥得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,眼底的杀意,几乎要溢出来。纪纲表面上对皇帝忠心耿耿,深得皇帝信任,背地里,却私通北元,出卖国家军情,贪墨军饷,结党营私,双手沾满了鲜血。前世,他为了扳倒纪纲,花了整整两年时间,几次深入虎穴,收集证据,好几次都差点死在纪纲的手里,身边的兄弟,也折损了不少。最后,他终于把纪纲私通北元、出卖军情的证据,呈给了皇帝,纪纲被凌迟处死,千刀万剐,死得凄惨。那一天,皇帝夸他忠心耿耿,赏了他很多金银珠宝,还升了他的官,可他心里清楚,皇帝的夸奖,不过是表面功夫,皇帝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他,从来都把他当成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。果然,没过多久,皇帝就找到了一个借口,赐了他一杯毒酒,结束了他的性命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等两年,不会再做皇帝的棋子,他要提前动手,扳倒纪纲,不仅要让纪纲死无葬身之地,还要借着扳倒纪纲的机会,一步步掌控锦衣卫,为自己的复仇之路,增添更多的筹码。
曹公公,那个隐藏极深的前朝余孽,也逃不过他的清算。曹公公是东厂督主,深得皇帝的信任,皇帝对他言听计从,可谁也不知道,曹公公竟然是前朝遗孤,他的身上,纹着前朝皇室的图腾,一直暗中谋划着复辟前朝,颠覆大晟王朝。前世,他查了整整两年,才偶然发现这个惊天秘密,可惜,还没来得及将这个秘密举报给皇帝,还没来得及阻止曹公公的阴谋,他就被皇帝赐死了,留下了无尽的遗憾。这一世,他要提前利用这个秘密,借刀杀人,让曹公公和皇帝反目成仇,让他们互相残杀,他则坐收渔翁之利。
还有忠顺王,那个三年后会起兵谋反的王爷。忠顺王表面上对皇帝恭顺有加,每次入宫,都毕恭毕敬,可暗地里,却一直在招兵买马,私造兵器,囤积粮草,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,谋划着谋反大业。前世,忠顺王谋反的时候,他已经抄了贾府,正在收拾荣国府的残局。忠顺王起兵造反,京城大乱,百姓流离失所,他带着锦衣卫,奉命平乱,身先士卒,立下了大功。可就是因为这大功,让皇帝对他更加忌惮,更加不信任,没过多久,就赐了他毒酒,卸磨杀驴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等三年,不会再为皇帝平乱,不会再让皇帝有机会卸磨杀驴。他要提前引爆忠顺王的谋反计划,让忠顺王提前起兵,让京城陷入大乱,让皇帝自顾不暇,无暇顾及他,他则可以趁着混乱,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,清理那些仇人,最终,将皇帝拉下马。
而这一切的最终目标,是皇帝,那个高高在上、冷酷无情的最终BOSS。
贾环猛地睁开眼睛,眼底的迷茫与平静,瞬间被冰冷的寒光取代,那寒光,锐利如刀,带着刺骨的杀意与滔天的恨意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。他死死地盯着屋顶,脑海中,浮现出皇帝那张冷漠无情的脸,浮现出前世自己饮下毒酒、痛苦死去的画面,心底的恨意,如同火山般,彻底爆发。
皇帝,你等着。
前世,你赐我毒酒,让我含恨而死,让我背负千古骂名,让我受尽屈辱与痛苦。
今生,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,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,亲手喝下那杯属于你的毒酒,定要让你尝尝,我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与绝望。
他猛地翻身坐起来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体内的内力瞬间运转,支撑着他的身体,没有丝毫的疲惫与虚弱。他走到柴房的窗户前,窗户破旧不堪,玻璃早已破碎,只剩下几根朽坏的木框,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挡在窗前的柴禾,透过窗户的缝隙,往外望去。
窗外,夜色渐渐褪去,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,那白色,微弱而朦胧,一点点驱散着夜的阴霾。东边的天空,渐渐出现了一抹亮色,先是灰白,如同蒙着一层薄纱,然后,慢慢变成浅黄,如同初生的朝阳,散发着微弱的暖意,再后来,浅黄渐渐变成橘红,那橘红色的光芒,越来越亮,越来越浓,染红了半边天空,那是黎明前的曙光,是黑暗过后的希望,可在贾环的眼里,这曙光,却是他复仇之路的开始,是他颠覆一切的序幕。
整个荣国府,还沉浸在深深的睡梦中,一片寂静,没有丝毫的声响,仿佛所有的一切,都还停留在昨夜的黑暗里。远处的村落里,传来几声公鸡的啼叫声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,嘹亮而有力,划破了清晨的宁静,也打破了荣国府的沉寂,预示着,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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