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贾环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小的账本,那本账本很薄,却沉甸甸的,上面记录着王熙凤放印子钱的所有罪证。他轻轻翻开账本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每一笔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,一目了然。
那些钱,有的是借给府里的下人,利滚利,一点点逼得下人家破人亡,卖儿卖女;有的是借给外面的穷人,利息高得离谱,一旦还不上,就会被王熙凤的人追着打,甚至被卖到偏远地区,永无出头之日;还有的是借给那些投机取巧的商人,靠着这些高利息,王熙凤聚敛了巨额财富,而每一笔财富的背后,都沾着鲜血,都藏着无数人的痛苦与绝望。
贾环的眼神越来越冷,指尖微微用力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痛感让他更加清醒。前世,他就是被王熙凤这样的人踩在脚下,受尽欺凌,而那些被王熙凤逼得家破人亡的人,和他一样,都是无辜的。这一世,他不仅要复仇,还要让王熙凤为她的所作所为,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他小心翼翼地撕下账本的一页,那一页上,记录着王熙凤一笔最恶毒的交易——某年某月,借给一个穷苦百姓五百两银子,仅仅半年时间,利滚利就变成了一千二百两,王熙凤派人多次催债,逼得那户人家走投无路,最终,男人被逼死,女人带着孩子投河自尽,家破人亡。页面的末尾,还写着两个娟秀却冰冷的字:凤姐。
贾环把那一页纸小心翼翼地叠好,揣进自己的怀里,这是他用来威胁王熙凤的筹码,是他迈出逆袭第一步的关键。做完这一切,他缓缓躺下,闭上眼睛,开始睡觉。他需要休息,需要养精蓄锐,为接下来的交锋,做好准备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不会轻松,王熙凤的精明狠辣,他比谁都清楚,这场博弈,他必须赢。
阳光渐渐升高,透过窗户的破洞,照进屋里,落在贾环的脸上,带着几分暖意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议论声,贾环睡得很沉,眉头却微微皱着,显然,即使在睡梦中,他也没有放松警惕,脑海里依旧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一直睡到下午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,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,还有平儿温柔却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:“环三爷在吗?奶奶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贾环瞬间睁开眼睛,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笑意。来了,王熙凤,终于来了。他缓缓坐起身,伸了个懒腰,故意装作刚睡醒的样子,揉了揉眼睛,脸上带着几分迷茫与困倦,然后起身,一步步走到门口,打开了门。
门口,平儿正站在那里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缎衣裳,妆容精致,却难掩脸上的凝重与不安,眼神复杂地看着贾环,显然,她也不知道王熙凤找贾环的用意,只是奉命前来。看到贾环开门,平儿的眼神微微一凝,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上的破旧衣裳,语气依旧恭敬,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环三爷,奶奶请你过去一趟,有话问你。”
贾环微微点头,脸上露出一副怯懦顺从的样子,语气平淡:“好,劳烦平儿姐姐带路。”他跟在平儿身后,一步步往前走,脚步依旧虚浮,低着头,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眼底却一片清明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,脑子里在快速盘算着和王熙凤交锋的每一个细节,想好应对的话术。
再次路过周瑞家的院子时,院子里的人依旧很多,周瑞家的还坐在地上哭哭啼啼,只是哭声比之前微弱了一些,眼神空洞,显然已经哭累了。在院子的角落里,王熙凤正站在那里,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缎衣裳,妆容精致,神情严肃,眉头紧紧皱着,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,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,让人不敢靠近。
王熙凤的目光,在贾环身上微微停了一下,那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,仿佛要将贾环看穿,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。贾环感受到她的目光,依旧低着头,没有抬头看她,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他知道,王熙凤一定在怀疑他,怀疑周瑞的死和他有关,怀疑账本在他手里。但他不怕,他有足够的底气,有足够的筹码,和王熙凤周旋。
跟着平儿,走进王熙凤的屋子。王熙凤的屋子宽敞明亮,陈设华丽,雕梁画栋,金银珠宝随处可见,和贾环那间破旧的小屋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屋里暖炉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,驱散了外面的寒凉。王熙凤已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却没有喝,只是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口,神情严肃,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场。
“环哥儿,坐。”王熙凤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紧紧盯着贾环,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。
贾环依言坐下,依旧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一副怯懦顺从的样子,不说话,也不抬头,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,任由王熙凤审视。他知道,此刻,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,越是沉默,越是表现得怯懦,就越能让王熙凤放松警惕,就越能占据主动。
王熙凤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神锐利,目光在他身上一点点扫过,从他散乱的头发,到他破旧的衣裳,再到他苍白的脸颊,最后落在他低垂的眼睛上,突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,也带着几分怀疑:“昨夜你在哪?”
贾环缓缓抬起头,眼神茫然,脸上带着几分困惑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昨夜?回奶奶,我在柴房里啊,被关了一夜,一直没出来。”他的眼神干干净净,看起来毫无防备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关在柴房里、无辜又可怜的庶子。
“可有人证?”王熙凤追问,语气依旧冰冷,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。她才不信贾环的话,周瑞死的时间,正好是贾环被关在柴房的夜里,柴房离周瑞家不远,贾环有足够的时间作案,也有足够的动机——周瑞平日里经常欺辱贾环,贾环恨他,也在情理之中。
贾环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委屈,语气依旧虚弱:“没有。柴房里就我一个人,没有人能为我作证。”他微微低下头,一副被冤枉、却又无力辩解的样子,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,依旧一片清明。
王熙凤沉默了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压抑。她盯着贾环的眼睛,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,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,可贾环的眼神干干净净,毫无波澜,看起来坦荡又无辜,让她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过了一会儿,王熙凤又开口,语气依旧冰冷,带着几分试探:“周瑞死了,你知道吗?”
贾环再次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:“不知道。刚才跟着平儿姐姐过来,路过周瑞家的院子,才听人说起,周瑞……周瑞死了?”他的脸上,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与害怕,仿佛真的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,毫无心理准备。
王熙凤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,依旧没有看出丝毫破绽。她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,可没有证据,她也不能轻易断定贾环就是凶手,更不能轻易对贾环下手——毕竟,贾环是荣国府的三爷,是贾政的儿子,若是没有证据就处置他,难免会引起贾政的不满,也会落人口实。
沉默了良久,王熙凤终于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,也带着几分无奈:“下去吧。”她现在没有证据,只能先让贾环回去,再慢慢调查,慢慢试探,一定要找到账本,一定要查明周瑞的死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