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当年为了儿子,敢把电话直接打到前线指挥所的厉害人物,她的能量,李公再清楚不过。
今日这事,若真把她这位宝贝孙女婿困死在汉东这个火坑,后续引发的麻烦,恐怕比汉东本身的问题还要棘手。
想到这里,李公的心中泛起一丝无奈。
他缓缓站起身,这个简单的动作,让在场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等待着最终的裁决。
李公没有看古泰,也没有再看裴一泓,视线在裴振名身上短暂停留,神情依旧平静无波,让人无从揣摩他的真实想法。
此事,容后再议。
他轻轻丢下这六个字,便转过身,迈着沉稳的步伐,朝会议室门外走去。
没有明确的肯定,也没有直接的否定。
但“容后再议”这四个字,本身便代表着一种态度。
它像一盆冷水,狠狠浇灭了裴振名热血沸腾的军令状,也浇凉了古泰即将达成的算计。
会议室里凝滞的紧张气氛,并未因李公离场而即刻消散。
在座的一众老者,有人慢悠悠端起茶杯拂去水面茶沫,有人不慌不忙整理着面前的文件,可每个人的余光,都在不动声色地瞟向这场风波的核心。
古泰稳坐在座位上,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,笃、笃、笃的声响在室内回荡。
他的心底,却是满心雀跃。
成了!
李公虽未当场敲定,可一句“日后再做商议”,便已足够。
裴振名在这样的场合,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到这份上,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古泰心里门儿清,这件事接下来定会在圈子里火速传开。
裴振名要么硬着头皮去汉东,要么便想办法推掉这差事。
去汉东?无疑是自投罗网,自己布下的阳谋,便能完美落地。
想推掉?也可以。让他的奶奶吴爽去打通上层关系,让他的父亲裴一泓去周旋调停。可这般一来,裴振名“眼高手低”“临阵退缩”的标签,便再也摘不掉了。
一个只会说大话,却不敢真刀真枪干实事的“镀金二代”,往后谁还会看得起?就算组织再为他安排职位,也绝无可能是核心关键岗位。
这个被裴家与赵家联手,悉心培养二十多年的天之骄子,将彻底失去角逐权力核心的机会。
想到向来在各领域都隐隐压过自己一头的裴家,今日吃了这般大亏,古泰的心情便无比畅快。
他为自己方才的镇定自若,为这招借力打力、诛心入骨的阳谋,打心底里感到得意。
不行,还不够。
古泰打定主意,要让这盘阳谋彻底落定,把这根钉子钉得更牢、更深。
他缓缓站起身,脸上已恢复长者的从容温和,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较量,不过是一场普通的业务探讨。
他迈着步子,不疾不徐走向会议室的末排座位。
一路上,他笑着和几位老相识点头示意,那云淡风轻的模样,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位古家老前辈,已然彻底掌控了当下的局面。
最终,他在裴振名面前站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