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内烟雾弥漫，争论声此起彼伏，每个人都绞尽脑汁，拿出了看家本事。
有人提出快刀斩乱麻，建议中枢直接派遣调查组，以雷霆手段铲除赵立春在汉东经营数十年的势力。
可这个方案很快被否决。代价太过惨重，汉东官场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大洗牌，经济发展至少倒退十年，甚至可能引发剧烈社会动荡，无异于为切肿瘤，竟要置病人于死地。
也有人主张步步为营、分化瓦解，提议利用“汉大帮”和“秘书帮”的矛盾，拉拢一方，打击一方。
这个方案看似稳妥，却同样走不通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只要赵立春这棵大树不倒，所谓的派系矛盾，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。
一旦外部施压过大，这些盘踞一方的势力便会毫不犹豫抱团取暖，共同对抗中枢。
一个又一个方案摆上台面，又被一个又一个理由彻底推翻。
会议最后，李公的办公室里，只剩他和另外两位真正的核心决策者。
三人抽光了整整两包烟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，才终于在无尽的沉默与苦涩中，达成一个万般无奈又无比痛心的共识。
汉东，已成真正的死局。
棋局里的棋子早已相互掣肘、彻底锁死，任何想要在棋盘内强行破局的尝试，最终都只会玉石俱焚，两败俱伤。
唯一的出路，便是跳出这盘棋局，另寻破局之法。
他们最终定下的那个列为最高机密的“拖”字策略，核心思路正是如此。
第一，让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顶住各方压力，一切以“稳”为先。不求建功，只求无过，他的唯一使命，是确保汉东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，在未来一到两年里，不至彻底倾覆。
第二，中枢由纪委牵头，成立最高规格的专案组，绕开汉东本地，从外围着手，从赵立春在其他省份的势力布局，以及他早已转移至海外的资产切入，秘密搜集其核心罪证。
这是典型的“围点打援”，亦是精准的“斩首战术”。
只要拔除赵立春这颗最大的“帅”棋，汉东棋局里的那些“车马炮”，自然会树倒猢狲散，不攻自破。
可这个办法，同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这意味着，在赵立春倒台之前，汉东省将彻底沦为政治“焦土”。经济发展陷入停滞，改革进程全面搁浅，官场人人自危，要么懒政怠政，要么肆意妄为。
这无异于要牺牲汉东未来数年的发展机遇，牺牲数千万汉东百姓的切身利益，来换取最终的胜利。
这是壮士断腕的决绝，更是令人心如刀绞的无奈。
李公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，重新落回眼前的会议室。
他看向裴振鸣，眼神中第一次染上一丝复杂难言的怜悯。
在他看来，方才所想的，便是唯一的答案。
一个令人痛苦，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答案。
裴振鸣，绝无可能，也绝无资格，给出比这更好的答案。
因为一旦有，便意味着他们这群站在权力顶峰的决策者，全都是庸碌无能之辈。
这是李公，乃至陈公，都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。
发改委的钟正国和中组部的刘源清，虽不知晓那个最高级别的秘密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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