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，又涩又堵，喘不过气。他想起上个月，自己托父亲的关系找门路，给王磊的秘书打了三次电话，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“暂时没有名额”；他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五版的demo，刻成光盘寄出去，连个签收回复都没等到；他求了半年的实习机会、求了半年的签约机会、求了半年的哪怕一句专业点评，此刻，这些他连门槛都摸不到的人，正弯着腰，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，双手捧到林越面前，还怕人家不要。
江辰猛地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琴谱，指节把纸边攥得起了毛，锋利的纸边划破了指尖，渗出来的血珠沾在五线谱上，他都没察觉到。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，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，又瞬间褪成了惨白，低着头，抱着皱成一团的琴谱，绕开人群从侧门溜了进去，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，后背的汗把衬衫浸湿了一大片，仿佛身后的喧闹，是能烧人的火。
“林越！”
夏晚星拽着苏清月的胳膊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帆布鞋在地上踩得哒哒响。她刚要喊林越，看清眼前的阵仗，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，嘴巴张成了O型，半天没合上，手里攥着的应援牌滑到了地上，她都没察觉。
苏清月的脚步慢了下来，目光落在人群中心的人身上。他穿着洗得软塌的灰色卫衣，背着发白的帆布包，周围是吵吵嚷嚷的人群、堆到眼前的天价合约，他却站得稳稳的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像秋日里站在风里的白杨树，安静又笃定。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，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。
她就知道，她的林越，从来不会被这些东西打动。
面对堆到鼻尖的合约、此起彼伏的恳切恳求，林越的目光始终平静，连背着帆布包的肩膀都没动一下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把王磊递过来的合约推了回去，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声音温和，没有一丝波澜：“谢谢各位的认可，但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，唱歌只是随手玩玩，没打算签约出道。抱歉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王磊举着合约的手僵在了半空，脸上堆着的恭敬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，就彻底僵住了，滑到鼻尖的眼镜掉了下来，挂在领口晃悠，他都没反应。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，见过狮子大开口要天价的，见过坐地起价要顶级资源的，见过各种花式讨价还价的，唯独没见过，把镶着金边的五亿合约，轻轻推回来的人。
“林……林老师，您再考虑考虑？”他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慌，甚至带着恳求，“五亿真的只是保底，条件我们都可以再谈，您要什么，我们都能给！”
林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绕过他，往教学楼里面走。
李总连忙追上来两步，把自己的私人名片往他手里塞：“那您留个联系方式？哪怕只是合作一首歌、录一句和声也行！我们随时待命！”
林越接过名片，指尖捏着揣进卫衣口袋，对着他微微颔首：“谢谢。”说完，继续往前走去。
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学生，下意识地往两边退，给他让开了一条笔直的路。有人举着手机，连录制键都忘了按，有人小声地惊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生怕惊扰了他。
“五亿说拒就拒？”拿奶茶的女生喃喃着，“换我早飘上天了。”
旁边的男生戳了戳她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忘了论坛上扒的？他之前匿名捐了六十亿建希望小学，眼睛都没眨一下，这点钱，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。”
很快，“林越拒绝五亿天价签约”的视频就被发到了校园论坛，帖子标题只有四个字：真正大佬。底下的评论刷了几千条，全在喊“这才是娱乐圈的清流”。
林越坐在靠窗的教室位置，翻开了《古代汉语》课本，指尖拂过书页上的注释。窗外的操场上传来跑步的脚步声，广播里放着舒缓的歌，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，在书页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，把桌面晒得温热。
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，想起下周的歌手大赛决赛，只想着好好唱完，就能安安稳稳回来上课、泡图书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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