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玄捧着泛黄的千年线装古籍，指尖刚碰到书页边缘，正要开口讲解跨越千年的传承渊源，林越的指尖却轻轻按在了摊开的《武经总要》补遗封面上。那本补遗的边角已经被他翻得发毛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，每一个字都工整有力。
“楚老先生，实在抱歉。”他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，“全国古籍修复决赛三天后开赛，这是我准备了整整一年的目标。从大一开始，我每天泡在研究所十二个小时，练手法、查文献、临摹古帖，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件事上。系统的事，等决赛结束再谈可以吗？”
楚玄的动作顿住，目光落在林越落在古籍上的手指上。那双手干净修长，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镊子留下的薄茧，指节分明，此刻正轻轻贴着古纸的纹路，像是在安抚沉睡了千年的文字。他活了七十多年，见过太多为了超能力癫狂、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，那些人眼里的贪婪和狂热，他一眼就能看穿。可林越的眼睛里，只有落在纸页上的专注，像一汪沉在山涧的泉水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默默合上锦盒，指腹擦过锦盒上绣着的云纹，对着林越郑重拱了拱手，腰弯得比刚才更深：“好，是我唐突了。我们等你决赛凯旋，四大世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，任何需要，打一个电话就行。”
送走楚玄师徒，林越转身将那张画着系统纹路的宋代古图，小心翼翼夹进《武经总要》补遗的扉页，再一起锁进研究所的恒温保险柜，转了三重密码。他靠在保险柜上轻轻吐了口气，指尖蹭过袖口磨起的毛边，将所有关于隐世家族和神秘系统的念头全部压进心底。拿起桌上的决赛通知和打印好的残卷照片，他的指尖在“踏鼓乐舞图”六个字上顿了顿，眼神重新变得清亮。
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全国古籍修复决赛在国家博物馆学术报告厅拉开帷幕，三十位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修复师齐聚于此。赛场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消毒水的味道，空调风轻轻吹过，卷起桌角的宣纸边角。赛场全程4K高清直播，多个平台同步转播，在线人数开赛十分钟就突破了三千万，弹幕密密麻麻地划过屏幕，几乎遮住了画面。
选手见面会上，组委会主任李教授站在台上，身后的大屏幕投射出本次决赛的题目——半页残缺的宋代《踏鼓乐舞图》残卷。残卷的照片被放大到整个屏幕，虫蛀的孔洞和碳化的边缘清晰可见，像被时光啃噬过的痕迹。
“本次决赛的要求，不止是修复虫蛀、碳化和撕裂的纸页。”李教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，带着一丝沉肃，“更重要的，是还原缺失的核心舞姿神韵。这半页残卷出土于河南巩义宋代墓葬，最关键的踏鼓舞步部分完全缺失，现存所有宋代文献中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步法的完整记载。能否准确还原历史原貌，不凭空臆造，是本次评分的核心标准。”
话音落下，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，有人对着屏幕举起手机，还有人轻轻摇了摇头，指尖敲着桌面。乐舞类古籍本就是修复中最难的门类，更何况是还原一个失传近千年的舞步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林越的目光紧紧锁在大屏幕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，节奏和残卷上舞者水袖的弧度渐渐重合。残卷上的舞者身姿曼妙，上半身的水袖飞扬清晰可见，可下半身的步法只剩下寥寥几笔模糊的墨痕，像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。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藏书，也只在《宋史·乐志》里找到“踏鼓而舞，鹤形展翅”八个字的记载，根本无法支撑他还原出完整的动作。
“看来这次的题目，是为我准备的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傲。林越转头看去，说话的女生穿着白色棉麻连衣裙，长发松松挽在脑后，用一支桃木簪固定着，眉眼间带着书卷气，却又透着对自己专业的绝对笃定。她是苏晚晴，中央美术学院古籍修复专业研究生，苏州古典舞世家传人，也是本次决赛公认的头号夺冠热门。
“我叫苏晚晴。”她伸出手，指尖纤细干净，没有涂任何指甲油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“我从小跟着祖父学习宋代古典舞，研究乐舞类古籍修复七年。乐舞图的灵魂是舞姿，不懂舞蹈的人，永远读不懂残卷上的线条。林越同学，你的纸页修复技术很好，网上的视频我看过，但这次的冠军，只能是我。”
说完，她收回手，转身就走，白色的裙摆划过空气，留下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林越看着她的背影，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，没有反驳，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。他低头继续记录残卷的破损细节，笔尖在纸上划过，留下工整的字迹。对他而言，比赛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别人，而是自己，只要能尽最大努力还原古籍的原貌，就够了。
角落里，头发花白的叶瑾老师看着这一幕，指尖轻轻掐了掐掌心。她是本次决赛的特邀评委，也是苏晚晴的祖父，国家级非遗宋代古典舞的传承人。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，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，镜柄被她攥得微微发热。她毕生都在寻找失传的宋代“鹤踏步”步法，可叶家的祖传谱牒在抗战时期遗失，只留下一张泛黄的残页，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收尾手势。这次的决赛题目，正是她力排众议提议的，她希望能在这些年轻的修复师里，看到有人能还原那个消失了三百年的步法。
回到酒店，林越坐在书桌前，对着残卷的高清照片看了整整三个小时。桌上堆满了各种宋代乐舞的文献资料，还有他画了几十张的步法草稿，纸页边缘都被他翻得卷了边。他拿着铅笔，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地勾勒着可能的步法，可画出来的线条总是和残卷上的原有纹路对不上。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痕，铅芯断在纸上，他放下铅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起身倒了一杯温水。
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，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心里没有一丝焦躁。他不想凭空臆造任何一个动作，那样是对历史的不尊重，也是对古籍的亵渎。哪怕拿不到冠军，他也不能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。
思来想去，他拿起手机，在搜索框里输入了“宋代踏鼓舞失传步法学术研究”。
搜索结果的第一条，是叶瑾老师十年前在国家图书馆做的公益教学视频，标题是《宋代踏鼓舞的失传技艺解析》。视频的播放量不高，只有几千次。林越点了进去，视频里的叶瑾比现在年轻一些，穿着淡青色的传统舞服，一步步讲解着宋代踏鼓舞的基本步法、手型和韵律，还特意提到了“鹤踏步”，说这是宋代踏鼓舞的精髓，可惜已经失传，只有叶家祖传的残页里，留下了一个收尾手势的记载。
视频里的讲解严谨详实，每一个动作都有对应的历史文献作为依据，刚好能对应残卷上的部分线条。林越看得十分认真，时不时暂停下来，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比划，还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手势。二十分钟的视频看完，他随手点了个赞，想收藏起来以后慢慢研究。
就在这时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。
【叮！点赞宋代古典舞科普视频，成功解锁【满级宋代古典舞】技能！】
无数关于宋代乐舞的知识和肌肉记忆，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入林越的脑海。从最基础的手型、步法、呼吸节奏，到三十六种失传宋代乐舞的完整套路，甚至每个动作背后的历史文化内涵、不同地区的变体差异，全部清晰地印在了他的意识里。他的身体仿佛已经练习了几十年宋代古典舞，每一个动作都刻在了骨子里，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做出。
林越愣了一瞬，下意识地抬起手，做出了视频里叶瑾提到的那个“鹤踏步”的收尾手势。手腕轻转，指尖微翘，动作行云流水，精准无比，比叶瑾老师演示的还要正宗，还要有韵味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不过很快，他就平静了下来，只当是多了一个研究古籍的辅助工具。他对着镜子，完整地跳出了那个核心的鹤踏步，确认每一个角度都和残卷上的线条完全吻合后，便关掉了手机，开始整理明天比赛要用的修复工具。
镊子、排笔、糨糊、补纸、放大镜、软毛刷，每一样工具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，按顺序摆进工具包，连摆放的位置都和平时在研究所里一模一样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刚才他下意识比划手势的那一幕，刚好被路过酒店走廊的叶瑾看在了眼里。
叶瑾本来是想过来看看苏晚晴，路过林越的房间时，听到里面有动静，便下意识地往门缝里看了一眼。这一眼，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老人手里的保温杯猛地一晃，滚烫的热水洒在了手背上，烫得她一哆嗦，可她却浑然不觉。她死死地盯着林越房间的方向，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叶家残页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和残页上画的一模一样……他怎么会……他怎么会我们叶家失传了三百年的手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