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赛当天，国家博物馆的学术报告厅里座无虚席。三十个修复工位整齐地排列在赛场中央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，每个工位上都摆放着统一的修复工具和恒温设备。林越和苏晚晴的工位被安排在最中间，正对着评委席，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两人身上。
叶瑾坐在评委席最左侧，手里的放大镜捏得指节发白，目光全程紧紧锁在林越的工位上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她的手心微微出汗，浸湿了放大镜的镜柄，心里既期待又忐忑，不知道昨天看到的那一幕，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产生的错觉。
上午九点整，比赛正式开始。穿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，推着一辆恒温车走了进来，将密封在恒温防潮袋里的《踏鼓乐舞图》残卷，小心翼翼地分发给每一位参赛选手。
林越戴上自己的白手套，指尖轻轻抚过防潮袋的表面，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打开袋子。泛黄的纸页展现在他面前，虫蛀的孔洞像星星一样散布在纸页上，边缘的碳化痕迹漆黑如墨，舞者的上半身和脚下的踏鼓还算清晰，可下半身的核心步法，只剩下模糊的几笔线条，仿佛被时光抹去了痕迹。
他定了定神，拿出镊子，先小心翼翼地将残卷从衬纸上揭下来。残卷的纸页很脆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，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，一点点将粘在一起的纸页分开。再用特制的软毛刷，轻轻扫去纸页表面的灰尘，每扫一下，都要停下来仔细检查，生怕弄坏了脆弱的古纸。
而旁边的苏晚晴，速度比他还要快。她显然对乐舞类古籍的修复驾轻就熟，一边用特制的溶剂清理纸页上的霉斑，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比划着舞姿，指尖划过的轨迹，和残卷上的线条完美契合。她的眼神专注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，仿佛冠军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评委席上的周明远和陈敬之，看着她的动作，频频点头。
“晚晴这孩子，确实是乐舞类古籍修复的天才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，对身边的陈敬之说，“她能把舞蹈和修复完美结合起来，读懂残卷里的舞蹈语言，这是很多老修复师都做不到的。这次的冠军，非她莫属了。”
陈敬之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林越身上。他正低着头，一点点给残卷做纳米加固，动作慢却极其细致，每一处碳化的边缘都处理得小心翼翼，连最细小的裂纹都没有放过。“林越的纸页修复技术顶尖，心思也细，可这次的题目太偏了，不懂舞蹈，根本没法还原那个失传的步法。唉，可惜了。”
直播弹幕里，也全是看好苏晚晴的声音。
“苏晚晴也太稳了吧！这手法一看就是专业的！”
“林越怎么这么慢啊？苏晚晴都快清理完污渍了，他才刚开始加固。”
“没办法，术业有专攻，不懂舞蹈确实没法修乐舞图，输了也正常。”
“已经开始提前恭喜苏晚晴夺冠了！期待她还原的踏鼓舞！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赛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工具碰撞的轻响。空调风轻轻吹过，带着淡淡的墨香，拂过每个人的发梢。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小时，大部分选手都完成了纸页的基础修复，进入了最关键的舞姿还原环节。
苏晚晴放下镊子，拿起勾线笔，蘸了淡淡的墨汁，开始补全残卷上的舞姿线条。她笔下的舞者身姿优美，裙摆飞扬，每一个动作都灵动自然，赢得了评委们的一致好评。可就在她画到那个核心的鹤踏步时，笔尖却突然停住了。
她皱着眉头，放下笔，用手指在桌上反复比划着，尝试了几十种不同的步法，可画出来的线条，始终和残卷上的原有纹路对不上，要么角度不对，要么力度不符。她急得额头冒汗，握着毛笔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，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滴在桌布上，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。她咬了咬下唇，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红印，心里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她从小学习宋代古典舞，练了十几年，可这个鹤踏步，她无论怎么练，都觉得不对，和残卷上的线条总是差了一点什么。
而另一边，林越也完成了所有的纸页修复工作。他放下镊子，看着残卷上模糊的步法线条，脑海里的肌肉记忆自动浮现。为了确认动作的角度和力度，确保补全的线条和原卷严丝合缝，他下意识地站起身，脚下轻轻踏出了那个失传的鹤踏步。
左脚尖点地，右脚向后抬起，膝盖微屈，手臂随之扬起，手腕轻转，衣袂翻飞间，带着宋代独有的温婉雅致和书卷气。他没有刻意发力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，完整地跳出了那一段三十秒的踏鼓舞。
整个赛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空调风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，笔尖的沙沙声停了，有人手里的镊子掉在了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可没有人在意。所有的评委、选手、工作人员，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呆呆地看着赛场中央的林越。摄像机紧紧地跟随着他，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传送到了全国观众的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