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李将军说了,关东军真打进来,就……”
“嘘,小点声。”
“怕什么?这大半夜的,谁听得见?”
吕布的耳力比常人好,远远飘来几个词:“……吕布……并州人……得先收拾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。
那两人也看见他了,立刻站起身,慌慌张张往巷子深处跑。
吕布没追。
他站在原地,握戟的手青筋暴起。
李傕的人。在商量收拾他。
第二天,他让人悄悄去打听,昨晚那两人是谁的手下。回话说:是李傕的亲兵,平时不离左右的那种。
吕布的心彻底凉了。
---
七
又过了两天。
那天下午,吕布在宫门外碰见了张辽和高顺。三人对了个眼神,都没说话。
张辽突然开口:“温侯,听说陛下最近……”
吕布看他一眼。
张辽压低声音:“听说陛下对温侯,一向很客气。”
这话没头没尾,但吕布听懂了。
皇帝。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孩。平时见了谁都低头,见了他更是躲着走,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。
可仔细想想,这几年,皇帝从没为难过他。赏赐不少,礼节不缺,见了面也客客气气。不像李傕那些人,动不动就甩脸色。
吕布心里一动。
张辽又说:“末将听说,陛下身边有几个老人,是从小伺候的,嘴巴紧得很。有时候,比外头的人靠得住。”
这话说得更明白了。
吕布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高顺在旁边沉默了半天,突然开口:“温侯,末将跟您这么多年,只说一句——丁原怎么死的,您还记得。”
吕布浑身一震。
丁原怎么死的?没人帮他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挥挥手:“你们先下去,让我想想。”
两人走了。
吕布站在宫门外,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
皇帝的宫门。他从来没进去过。
他犹豫了很久。天快黑了,他才转身往回走。
但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。
转头,再看一眼那扇门。
---
八
第二天,吕布“偶遇”了皇帝。
说是偶遇,其实是他故意挑的时辰——每天这个点,皇帝会去御花园转一圈,透透气。
果然,远远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,穿着素色常服,一个人慢慢走着。身边只跟着两个小太监,都是低头顺眼的。
吕布走过去,躬身行礼:“末将吕布,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停下脚步,看着他,微微一愣:“温侯?今日怎么有空进宫?”
吕布抬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皇帝看着他,眼神淡淡的,却好像什么都看透了。
然后皇帝笑了,笑得很温和,甚至有点傻气:“温侯是有事?但说无妨。”
吕布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出一句:“末将……只是想问问陛下,近日身体可好?”
皇帝眨眨眼,似乎有点意外。然后点点头,很认真地回答:“朕挺好的。多谢温侯挂念。”
顿了顿,又说:“温侯也要保重身体。这长安城里,朕信得过的人不多。温侯算一个。”
说完,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了。
吕布愣在原地。
信得过的人不多。温侯算一个。
这话什么意思?
他看着皇帝走远的背影,心里翻江倒海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,说出这种话,是傻,还是……
张辽的话又浮上心头:陛下身边那几个老人,比外头的人靠得住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---
九
那天夜里,吕布失眠了。
他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:丁原、董卓、李傕、郭汜、关东军、张辽的话、皇帝的眼神。
最后定格在皇帝那句“朕信得过的人不多”上。
信得过。
他吕布这辈子,被人用过、防过、骂过、忌惮过,但什么时候被人“信得过”过?
没有。
丁原用他,是因为他能打;董卓用他,也是因为能打。打完了,就放在一边,防贼一样防着。
可今天,那个小皇帝说,信得过他。
是真心,还是假意?
他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他知道:李傕那些人,已经在商量怎么收拾他了。董卓那边,最近也不太对劲,见了他总是匆匆忙忙,眼神躲闪。关东军三十万屯在外面,谁知道哪天就打进来了?
万一真打进来,万一董卓败了,万一李傕郭汜趁机对他动手……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睡不着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突然坐起来。
张辽的话,高顺的话,皇帝的话,在脑子里搅成一团。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:
他得给自己找条后路。
不是叛董,不是投降,是……先看看。
看看那个小皇帝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看看他说的“信得过”,到底值几个钱。
窗外天边泛白。
吕布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门外站着张辽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张辽往宫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吕布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迈开步子,向那个方向走去。
---
(第十一章完)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