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密旨定河北,吕布生异心
穿越第五年,夏。
长安城,未央宫偏殿。
我坐在御案前,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丝帛。窗外蝉鸣聒噪,殿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这道密旨,我琢磨了三天。
不能太软,软了袁绍不当回事;不能太硬,硬了他起疑心;不能太长,长了容易走漏;不能太短,短了显得敷衍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得让他觉得,我是真没办法了,只能信他。
我提笔,蘸墨,落字:
“本初亲启。
朕幼年即位,举目无亲。董卓乱政,朕日夜悬命,不知明日何在。天下诸侯,朕皆不敢信,唯本初四世三公,累受汉恩,与朕同气连枝。朕思来想去,能托付者,唯本初一也。
今卓据长安,朕如笼中之鸟。本初若能提兵屯于河内,为朕外援,朕纵在贼手,亦知有忠臣在侧,心可稍安。待天下义士共诛此獠,朕必扫榻以待,与本初共定天下。
事急矣,言不尽意。本初慎之,勿负朕望。”
写完,我放下笔,把丝帛卷起,用火漆封好,盖上私印——不是玉玺,是我当陈留王时用的私印。给袁绍看这个,比玉玺更显“私下托付”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黑影从殿角闪出,跪地听令。
这是我最早收的死士之一,凉州人,当过马匪,跑得快,嘴严,认得路。派他去,最合适。
“把这封信,亲手交到袁本初手上。记住,只给他一人看。回话只带一句——他说什么,你原样带回来。”
死士叩首,揣信入怀,闪身消失在殿外。
我站在窗前,望着他翻墙而去的背影。
袁绍啊袁绍,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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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七日后,河内,袁绍大营。
袁绍坐在帐中,面前摊着那卷丝帛。他看了三遍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,从疑惑变成得意,又从得意变成……纠结。
“主公,”许攸凑过来,“刘协的信怎么说?”
袁绍没理他,又看了一遍。
“朕思来想去,能托付者,唯本初一也。”
这话戳到他心窝子里了。
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谁不敬他三分?可自从董卓进京,他这个“盟主”当得憋屈——曹操那阉宦之后,仗着有几分本事,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;刘岱、张邈那些人,嘴上尊他,心里各有算盘。
可现在,皇帝亲笔写信,说天下诸侯只信他一个。
皇帝啊!天子啊!九五之尊,亲自给他写信,说“能托付者唯本初”!
袁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“主公?”许攸又喊了一声。
袁绍这才回过神来,把信往袖子里一塞,清了清嗓子:“嗯,刘协……陛下,派人送信来,说让孤屯兵河内,为他外援。”
许攸眼睛一转:“让主公屯兵,却不提让主公打?”
“打什么打?”袁绍白他一眼,“长安城高壕深,董卓有西凉铁骑,吕布天下无敌,孤拿头打?”
许攸笑了:“主公圣明。那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袁绍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远处的长安方向。
“屯兵,当然要屯。天子有诏,孤身为盟主,岂能坐视不理?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怎么屯,什么时候打,孤说了算。”
许攸会意,拱手退下。
袁绍站在帐外,又摸了摸袖中的信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天子信我。光这一条,就够他压曹操一辈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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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消息传到长安,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
“陛下,袁绍大军已屯河内,号称三十万,不日将西进。”
我点点头,让报信的斥候退下。
三十万?扯淡。袁绍能凑出十万就不错了。但这话传出去,够用了。
我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街市。
西凉军的兵卒在街上巡逻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关外屯着三十万大军,换谁都慌。他们开始互相打听、私下议论、眼神飘忽。李傕和郭汜的人碰见吕布的人,都绕着走——好像多待一刻,就会被传染上什么晦气似的。
很好。慌就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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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最先坐不住的,是李傕和郭汜。
这两人是董卓的嫡系,西凉老底子,打仗是把好手,脑子却不太够用。关东军屯兵的消息传来后,他俩凑在一起嘀咕了好几天。
“郭兄,你说袁绍那厮,真敢打进来?”
郭汜撇嘴:“打进来?他有那胆?”
“那屯兵干啥?”
郭汜想了想,压低声音:“我听人说,是皇帝私下写信让他屯的。”
李傕一愣:“皇帝?那小傀儡?”
“嘘——”郭汜赶紧捂住他嘴,“别乱说。万一让人听见……”
李傕挣开他的手,眼珠子转了转:“那吕布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往下说。
吕布是并州人,不是西凉嫡系。董卓用他,是因为他能打。可万一关东军真打进来,吕布会不会反水?
不知道。但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从那天起,李傕和郭汜见了吕布,脸色就不太对了。不冷不热,话里话外夹枪带棒。吕布问他们什么事,他们摆摆手说没事,眼神却躲躲闪闪。
吕布不是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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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那几天,吕布心里越来越不踏实。
他走在街上,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。回到营里,手下张辽、高顺的脸色也不太好。
“奉先,”张辽私下找他,“最近外头有些闲话。”
“什么闲话?”
张辽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有人说,关东军是冲咱们来的。又说,李傕那边的人私下嘀咕,说万一真打起来,得先把……先把并州人看好。”
吕布的脸一下子黑了。
他想起丁原。当年丁原也是并州人,被李肃一劝,脑袋就搬家了。
“谁传的这话?”
张辽摇头:“查不出来。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温侯,咱们得早做打算。万一真有事,不能光指望董卓。”
吕布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跟董卓的——杀丁原,投新主,得赤兔,封温侯。一路走来,靠的是手里的戟,和胯下的马。可这年头,有戟有马就够了吗?
丁原也有戟,有马,有兵。然后呢?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拍拍张辽的肩,“你先下去,别让人看出来。”
张辽走了。
吕布坐在帐中,盯着烛火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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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又过了几天,出了一件小事。
那天夜里,吕布巡营回来,路过一条小巷。巷子深处有两个人影,蹲在墙角嘀嘀咕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