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拽着她往外走。
貂蝉挣扎着,回头喊救命,可外面静悄悄的,没有人来。
她被拖出房门,拖过走廊,拖过院子——
院子里的场景让她愣住了。
七八个家丁躺在地上,哼哼唧唧爬不起来。老管家跪在一边,浑身发抖,头都不敢抬。
正房那边,传来王允的哭喊声:
“昏君!昏君啊!”
貂蝉猛地转头,看向那个拽着她的少年。
少年没看她,继续往外走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刘协。”少年头也不回。
大汉天子。
貂蝉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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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大门口,马车等着。
刘协把貂蝉往车边一推,对黑衣人吩咐:“塞进去。”
黑衣人二话不说,架起貂蝉就往车里塞。
貂蝉拼命挣扎:“放开我!父亲!父亲——!”
正房里,王允踉跄着冲出来。
他脸上两个巴掌印,嘴角还挂着血,衣冠不整,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败军之将。
看见貂蝉被往车里塞,他疯了一样扑过来。
“昏君!放下她!”
两个黑衣人上前,把他拦住。
王允挣不开,只能扯着嗓子骂:
“刘协!你这个昏君!色令智昏!禽兽不如!”
“老夫养她十年,视如己出!你半夜闯府,当众抢人,与禽兽何异!”
“你是天子!天子当以社稷为重!为一个女子,你就不顾大汉江山了吗!”
“昏君!昏君啊!”
骂声在夜空中回荡,凄厉得像老猿啼血。
刘协站在马车边,听着这些骂声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转过身,看着王允。
王允被两个黑衣人架着,还在拼命挣扎,嘴里骂个不停。
刘协走过去。
王允以为又要挨打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刘协没打。
他站在王允面前,低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“司徒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,“明日早朝,记得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门关上。
车夫一甩鞭子,马车辚辚驶向夜色深处。
王允跪在地上,望着远去的马车,浑身发抖。
不知是气的,还是怕的。
“昏君……昏君啊……”
他的骂声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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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马车里。
貂蝉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。
刘协坐在对面,闭着眼,像在养神。
车里很暗,只有一盏小灯。
过了很久,貂蝉开口,声音发抖: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……”
刘协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……抢我?”
刘协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你是貂蝉。”
貂蝉愣住。
刘协没再解释,继续闭眼养神。
貂蝉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想起父亲骂的那些话——昏君、色令智昏、禽兽不如。
可眼前这个少年,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,脸上没有半分得意,也没有半分愧疚。
他只是……平静。
平静得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貂蝉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:“老夫活了六十多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”
她现在明白了。
她也没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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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当夜,王允府邸。
王允跪在院子里,对着空荡荡的大门,老泪纵横。
管家爬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……要不要报官?”
王允转过头,瞪着管家。
报官?
报什么官?
抢人的是皇帝,哪个官敢管?
他突然笑起来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连环计……夫的连环计……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笑着笑着,他又开始骂:
“刘协!你这个昏君!你等着!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让你知道,什么叫臣子的骨气!”
骂完,他又哭。
哭着哭着,又骂。
管家跪在一边,不敢吱声。
夜风吹过,满院狼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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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次日,早朝。
太极殿上,董卓依旧大摇大摆地坐在侧席,吕布按剑立在身后。
百官垂首,噤若寒蝉。
刘协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群臣。
落在王允身上。
王允站在队列中,脸上两个巴掌印还清清楚楚,眼睛肿得像桃。他低着头,浑身都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刘协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起。
王允抬起头,正好对上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,没有愤怒,没有羞愧,只有一种奇怪的……怜悯。
王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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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二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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