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。”祖师终于开口，“圣人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。你二位师兄已立教，立教便有争，有争便有杀。这便是劫数，躲不过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灵光抬头，眼中含泪，“三教本是一根生啊。”
混鲲祖师看着他，眼中有一丝怜惜。
“痴儿。正因一根生，争起来才最痛。”
灵光无言。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道友，想起那些封神榜上永远不得超生的魂魄，想起两位师兄在战场上的冷漠眼神。
他忽然觉得累了。
累极了。
“师父。”他叩首，“弟子想走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只是想离开这里。”灵光道，“弟子不想立教，不想争锋，不想看着同门相残。弟子只想找一个地方，安安静静地修行，安安静静地悟道。若有缘，便传几个弟子；若无缘，便独自逍遥。”
混鲲祖师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，仿佛看穿了他的前世今生，看穿了他的未来去处。
良久，祖师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既有此心，为师不强留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只是你这一去，需自散修为，重入轮回。你可愿意？”
灵光一怔。
“为何？”
“你生于混沌，长于洪荒，身具先天灵光。若不散功，三界之大，你无处可藏。你那两位师兄如今势大，你既不愿入他们门下，便只有两条路：一是被他们收服，二是被他们抹去。”混鲲祖师的声音平静，却字字惊心，“只有散尽修为，重入轮回，化作凡俗，方能躲过此劫。待你历劫归来，再证大道，那时你才有真正的逍遥。”
灵光沉默。
散去万年修为，重入轮回，历千劫万险，九死一生。
值得吗？
他想起战场上的尸山血海，想起那些永远闭上的眼睛。
值得。
“弟子愿意。”
混鲲祖师闭上眼，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”
灵光最后叩首，起身，一步一步走出紫霄宫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怕一回头，就再也走不了了。
走出宫门的那一刻，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那点光时的日子。无思无虑，无悲无喜。那才是真正的逍遥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要走自己的路了。
灵光尊者立于九天之上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三界。然后他闭上眼，散去了万年修为。
那一瞬，一道光芒从天而降，化作无数光点，散落人间。
有风吹过，带走了最后一点灵光。
混鲲祖师站在紫霄宫前，望着那散落的光芒，轻轻一叹。
“痴儿，痴儿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。
“师父，小师弟他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混鲲祖师没有回头。
接引道人沉默片刻，双手合十：“各有缘法。”
准提道人望着光雨散落的方向，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，最终也只说了一句：
“但愿他，莫要怪我。”
光雨洒遍三界。
有的落于高山，有的落于江河，有的落于城池，有的落于荒野。其中最大的一点光芒，飘飘荡荡，落向了南赡部洲的一户寻常人家。
那一夜，那户人家生了一个男孩。
啼哭声响起时，东方既白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个普通的婴孩，曾经是混沌中的一点光，是混鲲座下的灵光尊者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他要走过多少世，历多少劫，才能找回自己。
更没有人知道，无量劫后，他会在一座山上，收一个石猴为徒，传他七十二般变化，教他十万八千里筋斗云。
然后看着他，大闹天宫。
那时候，他会想起今日。
想起自己为何要走，为何要散功，为何要躲开那场纷争。
然后他会明白——
原来今日的放下，是为了明日的成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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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完
下章预告：第二章《师兄接引与准提》
那一日，灵光尊者初入师门，拜见两位师兄。接引慈悲，准提洒脱，三人论道于紫霄宫前。彼时天地清平，谁也不知，日后会有封神一劫，让兄弟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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