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投降？”他一字一顿，“我多宝修行万年，从来只跪师尊，不跪仇敌。要我投降，不如杀了我。”
“那就成全你！”
数道法宝同时砸来，多宝道人举剑格挡，却终究力竭，被一道金光击中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灵光看见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爬不起来。
他看见阐教的弟子围了上去，各种法宝高高举起。
他看见多宝道人仰面躺着，望着天空，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那笑容，和当年在紫霄宫门口对他笑时，一模一样。
“住手！”
灵光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喊的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看向他。
灵光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他只是冲了出去，冲过那些围观的仙人，冲过那些面目狰狞的阐教弟子，冲到多宝道人身边，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。
“不许杀他。”
他的声音还在发抖，却比方才坚定了些。
有人笑了。
“哪来的小娃娃，不知天高地厚？”
“这是谁家的弟子？怎么跑到这里来捣乱？”
“看着眼生，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。”
灵光听着这些议论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可他没动，依然挡在多宝道人前面。
“小道友……”
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。灵光回头，看见多宝道人正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惊讶。
“是你……紫霄宫那个小师弟……”
灵光点点头，眼眶发酸。
“你快走，”多宝道人想推他，却推不动，“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灵光道。
多宝道人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有感激，有担忧，有欣慰，还有一丝……灵光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傻孩子，”多宝道人轻声道，“你我不过一面之缘，何至于此？”
灵光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他只知道，他不想看着那个笑容消失。他不想看着又一个对他笑过的人，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冷得像冰。
灵光抬头，看见一个白发道人站在云端，手持拂尘，目光如电。那是玉虚宫的某位金仙，灵光叫不出名字，只记得他曾随元始天尊来过紫霄宫。
“这是截教余孽，理当正法。”那金仙道，“你一个小娃娃，莫要碍事。”
灵光摇头。
金仙眉头一皱，拂尘一挥，一股大力袭来，灵光被掀翻在地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被一道光芒定住，动弹不得。
“不要——”
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法宝落向多宝道人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金光闪过，那些法宝被尽数挡下。
灵光一愣，抬头看去。
准提。
准提师兄立于半空，手持加持杵，周身金光护体。他看着那些阐教弟子，面无表情。
“这人，我带走。”
短短五个字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那金仙脸色一变：“准提道人，这是玉虚宫的事，你西方教……”
“西方教？”准提打断他，“我还没立教呢。如今我还是散修一个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他落下云头，走到多宝道人身前，伸手将他扶起。
多宝道人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为何救我？”
准提没有回答，只是看了灵光一眼。
灵光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颤。他在准提眼中，看见了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疲惫，深深的疲惫。
“走吧。”准提对多宝道人道，又看向灵光，“你也走。”
灵光爬起来，跟上准提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，看见那些阐教弟子还愣在原地，不知该不该追。
又走了几步，他再回头，看见万仙阵的残骸在身后越来越远，漫天的血雨还在下，落在那些尸体上，落在那些残破的法宝上，落在那个被他合上眼睛的少年脸上。
他没有再回头。一路上，三人无话。
多宝道人伤重，走几步便要歇一歇。准提便停下来等他，也不催促。灵光跟在后头，看着准提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那个背影陌生得很。
那个总是笑、总是闹、总是揉他脑袋的准提师兄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了？
走了不知多久，多宝道人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他道，看着准提，“再往前，就是你的路了。我的路，不与你同行。”准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多宝道人转向灵光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。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却和当年一模一样“小道友，多谢你。”灵光摇头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
多宝道人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，递给他。
那是一枚玉佩，通体雪白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宝”字。“我没什么好东西留给你。”多宝道人道，“这玉佩跟了我三千年，有些灵性。你收着，权当留个念想。”
灵光伸手接过，玉佩入手温润，带着多宝道人的体温。
“你……”他终于问出口，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多宝道人望向远方，目光悠远。“不知道。找一个地方，养伤，修行，活下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截教没了，可我还在。只要我还在，截教的道统就不算绝。”
他转身，一步一步走向远方。灵光看着他的背影，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，越走越小，最终消失在天地之间。
他低头看手中的玉佩，温润如玉，却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“师兄，”他问准提，“他还能活着么？”
准提沉默良久。“不知道。”“那些人会追他么？”“不知道。”“他会再被抓回去么？”“不知道。”灵光抬头看着准提。“师兄，你什么都不知道，为什么还要救他？”
准提望着多宝道人消失的方向，眼中是灵光看不懂的情绪。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也变成那样。”灵光一愣。“变成哪样？”准提转头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“变成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。”他伸手，像从前那样揉了揉灵光的脑袋。可这一次，灵光感觉不到温暖，只感觉到沉重。
“走吧，回紫霄宫。”
两人驾云而起，往回飞去。灵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万仙阵的方向，血雨还在下。漫天的红，像一片永远散不去的阴云，罩在他心头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。
龟灵圣母的玉佩还在怀里，多宝道人的玉佩又添了一枚。两枚玉佩，两个人。一个死了，一个生死未卜。灵光忽然想起自己问师父的那句话：“值得么？”此刻他终于明白，那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
那是——他受不受得了的问题。他受不了。
受不了看着那些笑脸变成尸体，受不了看着那些道友变成仇敌，受不了看着两位师兄变得陌生，受不了这漫天的血雨和无尽的杀伐，他受不了。
所以他决定了。回到紫霄宫，他便去找师父。他要走。离开这里，离开这杀伐，离开这争斗，离开这一切。
找一个没人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地修行。若有人来问道，便传他几句。若无人来，便独自逍遥。不立教，不争锋，不杀人。就这样过一辈子，他想着，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有些路，一旦走上，就回不了头。
有些人，一旦转身，便是永别。而有些决定，你以为是你自己做的，其实是命运早就写好的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