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衣袖滑落,露出她纤细瘦弱的手臂,那本该是执笔、抚琴、拈花的手,此刻却布满尘土与伤痕,指节冻得通红,瑟瑟发抖。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,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顺着沾满尘土的脸颊淌下,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转瞬便被萧瑟的西风吹干。她想哭,想喊,想找到爹娘,想扑进亲人的怀里寻求一丝温暖,可她不能。在这国破家亡的残城里,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,连活下去都成了最难的奢望。
风越刮越紧,卷起地上的寒灰与碎草,迷漫了整片天空。残阳彻底沉入西山,暮色如冰冷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整座残破的城池包裹。街巷间的死寂愈发浓重,只剩下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,像是满城亡魂在低声哭泣,凄恻哀婉。
少女依旧蜷缩在墙角,小小的身影在无边的黑暗与荒凉中,显得愈发渺小无助。她不知道黑夜过后会不会有黎明,不知道爹娘是否还活在世间,不知道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,何处能容下她这一叶孤舟。家国已破,亲人离散,前路茫茫,身后无归,她只能在这冰冷的残城里,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,在恐惧与绝望中,瑟瑟发抖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被这亡国的凄风苦雨,彻底熄灭。
西风卷着焦土扑面而来,少女蜷缩在断墙阴影里,身子早已僵得发麻。方才那阵铁甲铿锵越来越近,她甚至能清晰听见士兵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,粗野的笑骂声穿透死寂,像一把把钝刀,割得她浑身汗毛倒竖。她死死捂住嘴,连最细微的喘息都不敢漏出半分,指节因用力而泛青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下一刻,一道冷硬的呵斥划破空气,直直砸向她藏身的方向。
“那边好像有动静!去看看!”
少女浑身一震,血液瞬间冻僵。
她知道,自己被发现了。
来不及多想,她撑着发软的双腿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,猛地从墙角窜出。破烂的裙摆扫过满地碎瓦,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残城里,却如同惊雷。她不敢回头,只凭着本能往前狂奔,发丝散乱飞扬,干裂的双脚踩在锋利的碎石上,刺痛钻心,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身后,脚步声轰然追来。
“在那儿!是个小丫头!”
“别让她跑了!”
尖利的呼喊像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,少女眼前阵阵发黑,只能拼命往前冲。她钻过倾倒的木梁,跳过积着黑血的石缝,穿过一片被烧成空架的楼阁,焦黑的横梁垂落如鬼爪,擦过她的肩头,带落一片尘土。她不敢停,不敢喘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、狂乱的心跳,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。
慌不择路间,她一头扎进一处半塌的民宅。
院门早已倾颓,屋内一片狼藉,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昏沉的天光,满地都是碎瓷、破布、烧焦的桌椅。少女视线慌乱扫过,一眼盯住墙角那只倒扣的破旧大缸,缸身裂了道缝,却足够藏下她单薄的身子。
她几乎是爬过去的,双手撑着冰冷的缸壁,用尽全身力气往里缩。布料摩擦着粗糙的陶土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,她吓得浑身一颤,赶紧屏住呼吸,将身子蜷成最小一团,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间,双手死死捂住口鼻。
缸内狭小逼仄,弥漫着霉味与尘土味,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缸里嗡嗡作响,震得耳膜发疼。
脚步声很快追到了院外。
“刚才明明跑进来了!人呢?”
“搜!仔细搜!一个小丫头跑不远!”
靴底踩碎瓦片的声音在屋内响起,一步,两步,越来越近。
少女浑身僵硬如石,连眼皮都不敢眨。她能清晰听见士兵在翻找桌椅,踢开碎木,粗重的呼吸就在缸外不远处,仿佛下一刻就会绕到她藏身的地方。
有人踢了踢缸身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闷响,吓得少女魂飞魄散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脸颊滑进衣领,冰凉刺骨。她不敢哭,不敢动,甚至不敢换气,只将所有气息憋在胸腔里,胸口憋得胀痛,眼前阵阵发黑,却依旧死死撑着。
此时外面的那些人口中传来的痛呼声,孙瑶知道她应该得救了,但她不知道外面那人是好是坏哦,也许是比那些人更坏的家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了,那些追兵被彻底的打趴下了,孙瑶的这副身体好半天才敢轻轻顶开了大缸的盖子,随后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,孙瑶认出了他,但这个女孩很显然被吓到了,这幅身体再次躲进了大缸内。
那张脸是吴雷的,他此时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,身形清瘦却挺拔如竹,一袭素白广袖长衣纤尘不染,与周遭焦土、血污、断壁格格不入。衣料似雪如云,风一吹便轻扬翻飞,广袖猎猎,竟像是从地狱里开出的一朵冷白毒花,美得惊心,也冷得刺骨。
他眼尾上挑的厉害是一双标准的狐型眼睛,自带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鼻梁高挺利落,唇色是偏浅的绯色,唇形薄而优美,唇角总似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,却并非温暖,而是凉薄、戏谑,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残忍。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,与一身白衣相融,愈发显得妖冶疏离。
长发未束,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,墨色发丝垂落肩头,随风轻拂,几缕贴在颈侧与苍白下颌,更衬得面容清冷邪魅,雌雄莫辨。
没有杀气外露,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压迫感。
明明是干净如雪的白衣,穿在他身上,却不见半分清雅,反倒透出深入骨髓的邪异。那白,像是裹着黑暗的伪装,藏着冷冽的危险,一眼看去,只觉惊艳,再看,便觉心悸。
这就是此时吴雷和孙瑶见的第一面,这让孙瑶也怕得很,更不要说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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