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早上，敲门声轻得很，间隔几秒才敲两下，生怕吵到屋里的人。
吴雷一开门，就看见大伯吴建国站在门口，一身素净的长袖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堆着温和又略带局促的笑，全然没了平日里当高中校长的干练气场，满是客气的拘谨。
“大伯，您怎么又这么早来了？快进来。”吴雷侧身让开门口，有些意外。
吴建国抬脚进门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身前，先是客套两句：“没扰着你吧小雷？我一早去学校，顺道绕过来看看，没耽误你事吧？”
“没有，我刚收拾完，不耽误。”吴雷引着他往客厅走，转身要去倒水，“您坐，我给您倒杯热水。”
“别忙活别忙活，我坐会儿就走。”吴建国连忙抬手拦他，等吴雷坐下，他坐在沙发边缘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嘴角挂着笑，眼神却飘了飘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含糊道，“最近……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吧？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？”
“都习惯，挺好的，多谢大伯惦记。”吴雷看他神色，察觉出不对劲，主动开口问，“大伯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？”
吴建国闻言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轻咳一声，语气更显客气，还带着几分难以开口的迟疑：“也……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……唉，我这当大伯的，平时也没怎么顾上你，反倒过来麻烦你，实在是不好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，又抬起来看吴雷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只是勉强笑了笑：“算了算了，也不是啥急事，你要是忙，我就先回去了，等回头再说。”说着就作势要起身，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为难。
“大伯您别急着走，有啥事您直说，咱们是一家人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吴雷赶忙拉住他。
吴建国坐回原位，叹了口气，语气放得更低，满是客气的歉意：“其实是大伯这边，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小忙，就是怕给你添乱，实在张不开这个嘴……”
吴雷连忙劝：“大伯，您跟我还客气这个干什么？有什么事您尽管说，能帮上的我肯定帮，帮不上的咱们也一起想想办法。您这么吞吞吐吐的，反倒让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吴建国被吴雷这番话劝得心头松了些，却还是重重叹了口气，脸上的客气笑意彻底敛去，只剩下浓浓的愁绪和自责，指尖紧紧攥着沙发扶手，半天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满是沉重。
“小雷，这事说出来，大伯心里头堵得慌，更是我学校抹不去的一桩惨案……是上个月的事了，我学校高三的两个学生，一男一女，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，马上就要高考了。那男孩平时成绩不错，看着也斯文，女孩性格文静，踏踏实实的，俩孩子偷偷处了对象，年纪小不懂事，偷尝了禁果，谁知道就出了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神里满是痛心，继续说道：“没过多久女孩发现自己怀了孕，吓得六神无主，去找男孩商量，想着要么跟家里坦白，要么一起想办法解决，毕竟两条人命，她一个小姑娘扛不住。可那男孩一听，当场就慌了，转头就翻脸不认人，说这事跟他没关系，还到处跟同学说女孩不自爱，污蔑是女孩自己胡来，死活不肯认这个孩子，更不肯负责，甚至躲着女孩，连面都不肯见。”
“女孩才十九岁啊，没经历过事，又怕家里知道，又被男孩伤透了心，还被班里同学暗地里议论，精神彻底垮了，天天以泪洗面，课也听不进去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。老师发现不对劲找她谈话，她也不敢说，就自己憋着。结果……结果就在半个月前的深夜，她从家里的居民楼楼顶跳了下去，一尸两命啊，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三个月了，就这么没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吴建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满是疲惫与愧疚：“这事闹得太大，学校压着消息，就怕影响其他学生高考，也怕传出去毁了两个孩子的名声，更怕引起恐慌。可谁知道，这几天接连有高三的学生偷偷跟老师说，晚自习放学之后，在学校西侧的楼梯间、还有女孩生前常去的天台角落，看到过一个穿白裙子、长头发的影子，哭哭啼啼的，说是像极了那个自杀的女生，都传是女孩的鬼魂回来了，找那个男孩讨公道。”
“现在学校里人心惶惶，学生们私下里传得邪乎，课都上不安稳，家长也开始打听，要是闹大了，不光学校名声毁了，剩下的学生高考也得受影响。大伯当了这么多年校长，从没遇上过这么糟心的事，那男孩家里有点背景，咬死了不担责，女孩家里悲痛欲绝，天天来学校要说法，我这两头为难，夜里都睡不着觉。实在是没辙了，才想着来找你，你路子比大伯广，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，要么稳住学校的传言，要么妥善处理一下这事，不然这届学生，真的就毁了啊。”
吴建国说完，满脸颓然地看着吴雷，之前的客气拘谨，全被这桩惨案带来的沉重压得一干二净，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求助。
吴雷听着大伯的话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，没接话，只是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，神色平静，像是在暗自琢磨着什么，实则是在与仙家沟通着，得到仙家的许可后才抬眼，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，没提半句玄乎的话，只语气沉稳地看向吴建国。
“大伯，我懂了，这事我心里有数了。”吴雷语气平和，带着几分让人心安的笃定，客气又恳切，“您别太发愁，这事我帮您处理，先把学校里的传言压下去，也把这桩事安稳妥帖，不让学生们再受惊扰，不影响高考。”
吴建国愣了愣，满是焦灼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，又有些过意不去：“小雷，这事太棘手，还麻烦你，大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，要是难办，你也别勉强……”
“不勉强，咱们是一家人，您又是为了学校的孩子，我理应搭把手。”吴雷笑着打断他，语气始终客气，起身轻轻扶了吴建国一把，做出送客的样子，“您先回学校吧，别耽误了校务，这事交给我，我慢慢张罗，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跟您说。”
吴建国站起身，连连点头，满是感激：“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小雷，大伯就指望你了，你凡事多小心，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大伯说。”
“我知道，您放心。”吴雷把他送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客气叮嘱，“楼道里黑，您慢走，下楼注意脚下。”
吴建国应着，又再三道谢，才转身往楼道里走，脚步都轻快了些许。吴雷站在门口，看着大伯的身影转过楼梯拐角，才轻轻合上家门，脸上的客气笑意淡去，又陷入了沉思，心里已然有了盘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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