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走进空教室,吴雷反手关上门,背对着门站定,眼神冷厉地看向张浩。张浩被看得发毛,下意识后退一步,强装镇定道: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我告诉你们,我可没犯法。”
“有没有犯法,轮不到你嘴硬。”吴雷向前一步,逼近张浩,声音低沉,“我只问你,苏晓雅怀孕的时候,你是不是把她拉黑了?是不是连面都不肯见?”
张浩脸色一白,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道:“我……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……就是害怕,家里管得严,我没法处理。”
“害怕?”吴雷冷笑一声,带着几分嘲讽,“苏晓雅从怀孕到跳楼,你给过她一句安慰吗?你把所有压力都推给她一个人,让她被同学指指点点,让她走投无路,最后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上课?”
张浩被问得哑口无言,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全怪我,她自己也……”
“闭嘴!”孙瑶忍不住厉声打断他,上前一步,满眼怒火,“她自己也什么?她自己就该被你抛弃吗?你知不知道她跳下去的时候,肚子里的孩子都成型了?你现在还有脸替自己辩解?”
张浩被孙瑶骂得低下头,双手紧紧攥着裤腿,满脸的慌乱和心虚,再也没了平时的嚣张。
吴雷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没有一丝同情,只是冷冷开口:“我不管你是害怕还是逃避,苏晓雅的命,就攥在你手里。学校里传她的鬼魂回来,不是迷信,是学生们受不了良心的谴责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张浩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现在去苏晓雅的墓前,磕三个头,跟她和孩子说声对不起。第二,我把你做的事,原原本本告诉所有同学,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。你选哪个?”
张浩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看着吴雷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。沉默了许久,他终于崩溃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……我选第一个,我去道歉……”
吴雷看着他颓败的样子,眼神终于缓和了几分,沉声道:“记住,这不是为了让你赎罪,是为了给苏晓雅一个交代。去做吧,做完了,主动跟吴校长汇报。”
张浩点点头,失魂落魄地推开教室门,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。
吴雷看着他的背影,长长舒了一口气,转头对孙瑶说:“这样,至少能让学校里的流言先停一停。”
孙瑶看着张浩离去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:“只是这样,真的能让苏晓雅安心吗?”
吴雷沉默片刻,眼神望向窗外深邃的天空,缓缓道: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我们能做的,只有把这团乱麻理一理,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”
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绒布,沉沉压在城郊的乱葬岗上。这里是苏晓雅孤零零的坟茔所在,没有规整的墓碑,只有一块简陋的青石板立在土堆前,上面的名字被风吹雨打,早已模糊了边角。
张浩失魂落魄地攥着兜里皱巴巴的纸钱,一步步挪进这片荒寂之地。脚下的枯草被踩得簌簌作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贴在他裤脚。周遭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几声乌鸦的哑叫,断断续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泥土里混着腐朽的草木味,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腥冷气息,往他鼻腔里钻,让他本就慌乱的心,更是沉到了谷底。
他走到那座低矮的土坟前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冰冷的泥土瞬间浸透了裤腿,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窜,冻得他浑身打颤。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,想点燃纸钱,可手指抖得厉害,火苗刚窜起来就被阴风吹灭。反复几次,才勉强将纸钱引燃,橘黄色的火苗在冷风中摇曳,映得他惨白的脸忽明忽暗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眼泪砸在泥土里。
“晓雅……苏晓雅……我错了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孩子……”他埋着头,声音嘶哑又颤抖,带着哭腔,一下下磕着头,青石板磕得他额头生疼,渗出血丝,可他不敢停,“我那时候混蛋,我害怕,我不敢承担责任,我不该拉黑你,不该躲着你,你原谅我好不好,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他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满心只想着赶紧完成道歉,逃离这个阴森的地方,丝毫没有半点真心悔过的意味。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遭的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,呜呜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呜咽,绕着坟茔不停打转。地上的纸钱火猛地被吹灭,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微弱的天光,勉强能看清坟头的轮廓。
一股比之前冷上十倍的寒气,骤然将张浩包裹。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一股浓烈的、带着腐土和腥气的味道,死死裹住他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想抬头,脖子却像是被无形的手锁住,根本抬不起来。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、湿漉漉的声响,像是有人从泥土里慢慢爬出来,拖着沾满泥水的裙摆,一点点靠近他。
“原谅你?”
一个冰冷刺骨、带着无尽怨毒的女声,幽幽响起。声音轻飘飘的,却像冰锥一样,扎进张浩的耳朵里,直穿骨髓。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,是苏晓雅,是他避之不及的苏晓雅!
张浩吓得魂飞魄散,牙齿不停打颤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恐声响,终于拼尽全力,僵硬地转过头。
只见苏晓雅就站在他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。一身被雨水和泥土浸透的白裙,紧紧贴在瘦削的身上,裙角滴着乌黑的泥水,落在地上,瞬间晕开一片暗色。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黑暗,正死死盯着他。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又森冷的弧度,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泪,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滑落。
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脖颈,发间还缠着枯黄的草屑。双手青灰僵硬,指甲缝里嵌着冰冷的泥土,指尖泛着乌青,正缓缓朝着张浩伸过来。
“你说你错了?”苏晓雅的声音忽远忽近,像是从地底传来,又像是贴在他耳边低语,带着蚀骨的恨意,“我怀着孩子,被人指指点点,整夜整夜睡不着,找你的时候,你把我拉黑,躲着我,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绝路,那时候,你怎么没想过道歉?”
她往前飘了一步,没有脚,身子悬在半空。寒气更重了,张浩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快失去知觉,只能瘫坐在地上,拼命往后挪,却被坟头的土堆挡住,退无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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