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安稳，可孙瑶心底总缠着一丝说不清的牵绊，距上次那场残城旧梦，已过数日。这几日她夜夜难安，闭上眼便是断壁残垣、满城血污，还有宋铭那双能抚平惶恐的温润眉眼，心底藏着属于柳青的、沉甸甸的依赖，挥之不去。
许是执念太深，这晚她刚沉沉入梦，周遭黑暗便骤然散去。再睁眼时，已无硝烟哭嚎，漫山翠竹在清风中轻摇，簌簌作响，空气中飘着清冽甘甜的灵气，沁人心脾。孙瑶心头一暖，她清楚，这一次，她又成了柳青，回到了宋铭在灵界的清幽竹舍。
宋铭是修行千年的白狐仙家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，衣袂轻扬间，带着淡淡松木香，清润温和，又自带疏离雅致的仙家气度。而身为柳青的她，只是山间修行了百年的小青蛇，修为浅薄，连维持人形都耗力颇多，若不是宋铭冲破战火，将她从人间残城的生死边缘救回，她早已魂归尘土。
他待她细致入微，特意收拾竹舍旁最安静的小偏房给她住，房内摆着柔软锦榻，窗台栽了喜阴灵草，处处贴合她青蛇畏寒喜阴的习性。初到灵界，柳青满心自卑，怯生生的不敢显露真身，夜里睡不安稳，就悄悄化作小指粗的小青蛇，盘在榻角暖玉上，生怕自己低微的出身，被这位温润的白狐公子嫌弃。
可宋铭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本体，却无半分不耐与鄙夷。一日清晨，柳青刚化人形，正慌乱扯着衣角，想遮住颈间未敛去的淡青鳞，宋铭便端着一碗温得恰到好处的灵粥走来，瓷碗还带着温热触感。他目光扫过那抹浅青，嘴角漾开温柔笑意，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：“原来真是条小青蛇，难怪总往阴凉处躲，往后不必藏着，灵界皆是仙家，各有真身，没人会伤你、笑话你。”
柳青脸颊发烫，低头攥着裙角，小声嗫嚅：“我修为太低，本事浅薄，跟着公子，只会添麻烦。”
宋铭缓步上前，将灵粥递到她手中，眼神澄澈温和，毫无居高临下，满是安抚：“修行本就循序渐进，哪有一蹴而就的，你心性纯良，比什么都重要。往后我教你，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从那天起，宋铭日日抽时间陪她，耐心教她识文断字与仙家规矩。他知晓她在人间颠沛流离，从未读过书，便每日清晨，牵她坐在院中小石桌前，铺好宣纸，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。阳光透过竹叶，斑驳洒在纸上与他的侧脸上，他掌心温暖干燥，带着白狐仙家的温润灵力，带着她写名字、写灵界经文、写328局的守则。
“这个‘安’字，要写得稳，横平竖直。”他握着她的手，笔尖缓缓落下，语气温软如春风，“就像你往后的日子，有我在，再无流离，一直安稳。”
柳青学得慢，常写歪字迹，急得眼眶泛红，他也从不催促，只换新纸一遍遍示范。偶尔她盯着他侧脸失神，忘了写字，他便屈指轻敲她额头，眼底笑意藏不住，打趣道：“小丫头，看我做什么，字都要写出格了，难不成我比字帖好看？”
柳青闻言，脸颊更红，连忙低头写字，心底却甜滋滋的，连墨香都觉得格外好闻。
等她识得文字，能看懂简单卷宗，他便开始教她仙家法术。知晓她是青蛇，擅木系灵力与隐匿身法，他特意寻来适配的基础术法，从引灵气入体，到敛息术、护身咒，一步步细致讲解示范。
她修为浅，运气时总气息紊乱、浑身发颤，每每这时，宋铭便立刻站到她身后，掌心轻覆她后背，将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渡入，帮她梳理气脉，低声在她耳边安抚：“别急，慢慢吐纳，跟着我的节奏，稳住心神，我在呢。”
他还教她人情世故，带她认识328局的仙家，细细叮嘱：“赵萌师傅性子直爽，有话直说；胡家仙家温和，黄家仙性子急，说话直来直去，你不必往心里去。”他教她谦和沉稳，遇事莫慌，“你虽出身山野，但心性纯良，往后跟着我，安心成长就好，万事有我挡着。”
他的话像定心丸，彻底驱散了柳青的自卑恐惧，让她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。
柳青无以为报，便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。每日天不亮，她就起身去灵泉打水，煮他爱喝的竹露茶，把竹舍打扫得一尘不染。他案头的搜救卷宗、仙家法器，她都擦拭干净，按轻重缓急摆放整齐，从不出错。
他常处理局里事务到深夜，眉头微蹙满眼疲惫，她便安静守在一旁，适时添茶，备好灵果灵糕，从不打扰，只在他揉眉心时，轻声说：“公子，歇会儿吧，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她本体畏寒，冬日灵界寒风刺骨，她便悄悄化作小青蛇，盘在他桌角的狐毛暖炉上，小脑袋一点一点，模样乖巧。他瞥见了，从不赶她，只停下笔，指尖轻拂她的鳞身，温柔笑道：“这般怕冷，像个小团子，往后我教你火系灵力，修成了就不怕冷了。”
夏日酷暑闷热，他伏案办公时额角沁汗，柳青便运转木系灵力，引来林间凉意绕在他周身。他抬头看她，眉眼弯弯满是宠溺：“我们青青，越来越会疼人了，有你在，酷暑都好受多了。”
柳青嘴角上扬，小声回道：“只要公子不觉得麻烦就好。”
朝夕相伴，一晃便是三年。柳青在宋铭的教导下飞速成长，早已不是残城中瑟瑟发抖的孤女。她能稳稳维持人形，熟练施展术法，木系灵力运用愈发娴熟，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一个眼神，她便懂其所需；他未说出口的吩咐，她总能提前办妥，成了他身边最贴心的人。
这天，328局的几位长老忽然到访，打破了竹舍的宁静。他们看着柳青熟练整理厚厚卷宗，誊写文书字迹工整、条理清晰，又瞧着竹舍被打理得温馨雅致，她对宋铭体贴入微，再听闻她三年来的成长与纯良心性，皆是满脸赞许。
为首的大长老捋着胡须，笑着对宋铭说：“你常年在外执行搜救任务，凶险又繁忙，身边缺个贴心人。这小青蛇聪慧懂事，把你身边事打理得这般周全，不如让她做你的专属秘书，帮你处理文书琐事，你也能省心不少。”
宋铭转头看向柳青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，并未擅自应允，而是轻声询问，满是尊重：“青青，长老们的提议，你可愿意？若是不想被事务束缚，依旧留在竹舍就好。”
柳青心头一暖，眼眶微热，看着他温柔的眉眼，毫无犹豫重重点头，声音清亮坚定：“我愿意！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，帮你分担辛劳，不让你这般劳累，我做什么都愿意！”
长老们见她应允，满意点头，当场敲定此事，叮嘱几句后便转身离去。
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翠竹，洒在两人身上，周身裹着淡淡暖意，连灵气都变得温柔。柳青抬眸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白狐少年，满心安稳与庆幸。从人间残城的亡命孤蛇，到灵界宋铭身边的专属秘书，是他给了她新生与依靠。
她在心底默默许诺，往后岁岁年年，春夏秋冬，都要守着他、陪着他，再也不分开。
梦境渐渐模糊，竹影、灵气、温软时光缓缓淡去。孙瑶缓缓转醒，枕边还留着梦境的暖意，心底属于柳青的眷恋清晰真切。她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吴雷，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清冷气息，与梦境中宋铭的松木香慢慢重合。
原来千百年前，他们早已相遇，这份跨越轮回的牵绊，历经岁月洗礼，终究让他们重新相守，岁岁年年，永不分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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