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们砸完院子散去后,夜色彻底笼罩了后山村落,冷风卷着尘土,拍打着景禾家破旧的门窗。苏晚蜷缩在炕角,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,眼神木然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,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反应。院门口,那只黑狗蜷成一团,脑袋埋在爪子里,看似温顺打盹,眼底却时不时闪过阴鸷的光,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;柴堆角落,阿白微弱的残魂缩成一团,通体泛着淡白的光,瑟瑟发抖,连靠近主人的炕边都不敢,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。
景禾坐在冰冷的木板凳上,一夜未合眼,满脑子都是阿白生前的模样。从前巡山,阿白总跑在前面探路,遇到野兽就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;家里孩子刚出生时,阿白日夜守在炕头,连苍蝇都近不了身。可他呢,被那黑衣人三言两语蛊惑,亲手挥刀杀了这忠犬,如今还要让阿白背着祸乱全村的骂名,残魂都不得安宁。悔恨像冰冷的毒蛇,一点点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,他清楚地知道,再这样下去,阿白的残魂迟早会被怨气冲散,他和苏晚难逃一死,整个村子都会被那妖物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天快亮时,他哆哆嗦嗦摸出那部屏幕裂得蛛网密布的老年智能手机,蹲在屋角蹭着微弱的基站信号,指尖颤抖着划动屏幕,只想找找能化解这诡事的法子。短视频划了一条又一条,全是家长里短的搞笑内容,信号时断时续,画面卡得断断续续,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到谷底,几乎要放弃。就在这时,一个直播画面突然弹了出来,标题赫然写着“出马仙堂口,查阴阳事,解冤屈孽缘”。
他几乎是手抖着点进去,画面瞬间清晰,场景是一间收拾得干净规整的城市公寓客厅,没有农村堂口的陈旧杂乱,反倒透着简约肃穆。靠墙的实木桌铺着大红绒布,桌上铜香炉香烟袅袅,一对红烛火苗稳亮,旁边整齐摆着黄符纸、桃木剑、朱砂笔和罗盘,氛围感十足。桌后坐着一男一女,男人吴雷道号肃灵,眉眼沉稳,周身透着正气;女人孙瑶道号灵汐,气质温婉,手里捧着一捆清香,两人正是在家开直播的出马弟子,专为世人化解阴阳诡事。
直播间里有人连麦求助,吴雷闭目静坐片刻,忽然身形微颤,接连打了两个哈欠,声音骤然变得低沉浑厚,分明是仙家捆窍上身,三言两语便说中连麦人家里的邪祟之事,连细节都分毫不差,不掺半点虚假。景禾攥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这是他绝境里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连眼睛都不敢眨,记下两人下播前说的地址:市区悦城公寓8栋703,急事可直接上门,查事卦金随心,法事费用需收耗材费用,一分不少,是仙家行法的耗材。
很快私下问清耗材差不多需要两万块,这两万块对如今家徒四壁、接连遭祸的景禾来说,无疑是天文数字。他翻遍家里所有角落,只凑出几百块零钱,连零头都不够。可他不能放弃,阿白的冤屈、妻子的安危、全村的性命,都系于此。他咬咬牙,轻手轻脚给苏晚备好干粮,跪在炕边哑着嗓子一遍遍叮嘱:“晚,我去求能救阿白的人,你千万别让人动阿白的皮,也别伤那黑狗,等我回来,一定等我回来。”苏晚茫然点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一句话,只是眼泪默默滑落。
景禾揣上那点零钱,裹紧破旧的薄外套,连夜往市区赶。山路崎岖难行,天黑路滑,他摔了好几跤,膝盖磕得青紫,脚底磨出血泡也浑然不觉。摸黑走了大半日,又搭顺风车、转城乡客车,一路风尘仆仆,满身尘土,裤脚还沾着山间的泥污,终于在次日傍晚,找到了吴雷和孙瑶住的公寓楼。
站在干净整洁、铺着瓷砖的楼道里,景禾局促得不敢迈步,手心全是冷汗,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。犹豫了许久,他才抬手轻轻敲门,门一开,屋内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,和直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看到吴雷和孙瑶,景禾再也撑不住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,声音嘶哑破碎:“肃灵先生,灵汐先生,求你们救救我,救救我家,救救我那冤死的狗!”
吴雷和孙瑶连忙上前扶起他,搀着他坐到柔软的沙发上,递上一杯温热的水,轻声安抚他别急,慢慢说。景禾捧着水杯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,断断续续将所有遭遇和盘托出:他说阿白忠心护主,为护他家毁了妖物道行,却被他亲手杀死;说邪祟潜伏家中,祸乱全村,害死他的孩子,牲畜,嫁祸阿白;说村民误解阿白是妖狼,要烧皮杀狗,自己引狼入室,悔恨到极致。
说到亲手挥刀杀阿白的场景,他猛地抬手,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,脸颊瞬间红肿,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,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不是人,我瞎了眼,把仇人当恩人,害了阿白,害了孩子,求你们帮帮我,给阿白洗冤,收了那妖物!可我……我只有几百块,凑不齐法事钱,我给你们做牛做马,干什么都行,求你们别不管我们!”
孙瑶听得眼眶泛红,不停抹泪,吴雷脸色也愈发凝重。他走到供桌前,点燃三炷清香,双手持香对着堂单躬身三拜,口中念念有词,请仙家临堂查事。只见香炉里的香烟笔直不散,直冲屋顶,片刻后,吴雷身子猛地一颤,眼神骤变,声音变得威严,仙家已然上身:“你与这白狼、妖狐,早有三世因果牵绊。你救过这白狼一命,它此后一直跟随你,是来报恩护你;这黑狐妖千年道行被白狼毁去,又记恨你前世阻它修行,故而设下毒计,既要报复白狼,也要让你家破人亡,受尽苦楚。”
景禾听得呆愣在地,原来阿白的守护,是前世的恩情,他却亲手恩将仇报,更是泣不成声。
“法事两万,分文不能少,是行法规矩。”仙家声音落下,吴雷恢复本身,看着景禾绝望的模样,缓声道,“你若是实在凑不出,可联系村里乡亲,这妖物祸乱的是整个村子,乡亲们若想求安稳,定会出手相助。”
景禾如梦初醒,他借了孙瑶的手机,颤抖着拨通村支书的电话,哽咽着把前因后果、仙家说的因果报应和法事钱的事,一五一十说明。村支书将信将疑,召集村民一说,起初众人还有怨言,可想起牲畜暴毙的诡异死状,想起自家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,终究是怕了。他们不想再有人丧命,不想村子毁在妖物手里,纷纷拿出家里的积蓄,你一百我五百,连夜凑齐两万块,转到了吴雷的账户上,只求能化解灾祸,过上安稳日子。
钱到账的那一刻,景禾再次跪倒,对着吴雷和孙瑶重重磕头,心中重新燃起希望。吴雷和孙瑶不再耽搁,快速收拾好符纸、桃木剑、引魂幡、镇魂铃等法器,又备好香火与法事耗材,跟着景禾踏上回村的路。
暮色渐浓,山间冷风呼啸,景禾走在最前方,脚步坚定,再也没有往日的失魂落魄。他心里一遍遍默念:阿白,再等等,村里的乡亲们都醒了,肃灵先生和灵汐先生也来了,这次,一定还你清白,让你魂归安宁,让那妖物付出代价!
而此刻,景禾家中的黑狗,突然猛地抬起头,眼底阴鸷毕露,它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仙家正气,一场正邪对决、洗雪沉冤的法事,即将在这山村落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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