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声从平安县城方向传来的时候，祁连城正趴在黑风岭的山头上，盯着下面那条黑漆漆的路。
第一声炮响，他数着。第二声，第三声……
打到第十声的时候，赵大牛凑过来。
“团长，独立团那边动手了。”
祁连城没说话。
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——
“爷爷，扶桑军的援军该动了。忻口离这儿四十里，骑兵两个时辰能到。”
祁连城看了看天。月亮还没出来，正是最黑的时候。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不许睡觉，不许出声。看见火光再动。”
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。五百人趴在两边山头上，一动不动。
等了一个时辰。
赵大牛又凑过来。
“团长，会不会不来了？”
祁连城说：“会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很轻，很远，但能听出来是马队，至少上百匹。
祁连城趴低，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刻钟后，下面路上出现了火光。不是火把，是马灯，一盏一盏，在黑暗里晃动着往前移动。
赵大牛低声说：“团长，来了。”
祁连城数着那些马灯。一盏，两盏，三盏……至少三十盏。
一盏马灯照一队人，一队人少说二十个。
六百往上。
那个声音说——
“爷爷，不止。后面还有步兵。”
祁连城往更远处看。马队后面，还有隐隐约约的黑影在移动，看不清楚有多少，但肯定比马队多。
“让炮兵准备。听我口令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
马队越来越近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，大约一百多骑，马蹄声在山沟里回荡。
那个声音说——
“爷爷，等骑兵过去再打。先打步兵，骑兵跑得快，拦不住。”
祁连城没应声。
他在等。
骑兵过去了，一百多骑，从沟里穿过去，往平安县城方向去了。
然后是步兵。
黑压压一片，排成四路纵队，跑步前进。跑得很快，一看就是精锐。
那个声音说——
“爷爷，至少两千人。”
祁连城盯着下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步兵走到沟中间，走到最窄的地方。
祁连城一挥手。
“放！”
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砸下去，在人群里炸开。火光一闪，照亮了下面那些惊恐的脸。
紧接着是第二轮，第三轮。
赵大牛带着猎狼队的人，端着枪往山下冲。一边冲一边开枪，子弹像下雨一样扫过去。
扶桑军被打懵了。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地方会有埋伏，队形一下子全散。有的趴在地上还击，有的往后跑，有的往前冲，挤成一团。
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喊——
“爷爷，左边！他们有掷弹筒！”
祁连城往左边看。几十个扶桑军正架起掷弹筒，往山头上打。
“赵大牛！左边！干掉那几个！”
赵大牛带着人冲过去，一通扫射，把那几十个全撂倒。
打了半个时辰，下面躺了至少三百具尸体。剩下的开始往后撤。
那个声音说——
“爷爷，他们要跑。”
祁连城站起来。
“追！别让他们喘气！”
五百人从山头上冲下去，追着那些溃兵打。又追出去二里地，打死一百多。
直到那个声音喊——
“爷爷，别追了！前面还有！”
祁连城一抬手。
“停！”
所有人停下来。
远处，又有火光出现。第二批援军，至少一千人。
祁连城看了看周围。炮弹还剩不到二十发，人伤了三十多个。
赵大牛跑过来。
“团长，还打不打？”
祁连城说：“打。”
他把剩下的炮弹全打出去，打了五轮。
第二批援军也被炸懵了，不敢往前冲，停在原地。
祁连城带着人撤回山上。
那个声音说——
“爷爷，一个时辰了。”
祁连城往平安县城方向看。那边的炮声停了，火光冲天，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。
“等。”
又等了一个时辰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第二批援军开始动了。他们不敢走沟里，开始往两边山上爬，想包抄。
祁连城正准备下令打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是自己人的骑兵。
那人冲到山下，勒住马，冲山上喊。
“祁团长！李团长拿下县城了！让你们撤！”
祁连城愣住了。
赵大牛嗷一嗓子跳起来。
“拿下了！独立团拿下了！”
五百人全跳起来，有人喊，有人哭，有人抱着一起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