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头,望向东宫院内,那双原本充满逃避和抗拒的眼睛,瞬间变得一片血红!
失去了所有神采,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……毁灭般的痛苦!
“雄英……是雄英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,然后,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“不——!
他像是疯了一样,再不顾什么帝王威仪,什么未来幻象,双眼血红,失魂落魄地朝着东宫大门疯狂冲去!
途中被积雪滑倒,重重摔在地上,磕得额头见血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一把推开慌忙上前搀扶的朱标和徐达,连滚爬爬地站起来,继续嘶吼着冲向宫内!
众人惊呼,急忙跟上。
冲进东宫院内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院子里,跪满了披麻戴孝的宫人太监,个个痛哭流涕,悲声震天。
正厅的门敞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,却更显凄凉。
朱元璋(未来的,幻境中的)那嘶哑绝望的哭嚎声,正从厅内不断传出。
众人冲进正厅。
只见厅堂中央,摆着一张铺着素白锦缎的床榻。
榻上,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、毫无生息的身影。
他穿着华贵的小小寿衣,双目紧闭,面容苍白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但那灰败的脸色和冰冷的气息,无情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。
正是皇太孙,朱雄英!
看年纪,不过七八岁模样,与今晨朱标在东宫见到的,几乎一般大小!
“不——!
不是真的!
不是朕的雄英!
不是!
朱元璋(现在的)看到那小小尸身的瞬间,如遭五雷轰顶,他疯狂地嘶吼着,想要冲过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(幻境规则)阻隔,只能眼睁睁看着,目眦欲裂,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滚滚而下!
马皇后看到孙儿的尸身,眼前一黑,直接晕厥过去,被徐妙云和朱标手忙脚乱地扶住。
朱标更是如坠冰窟,浑身冰凉!
他看着床上那与今晨活泼可爱的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尸身,再想到未来登基的是朱棣……一个可怕而清晰的逻辑链条,在他脑中轰然成型!
雄英早夭……太子之位后继无人……国本动摇……诸王心思……所以……所以四弟才有可能……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,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,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!
他大叫一声,喉头一甜,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,仰面向后倒去!
朱棣(担架悬浮着)和徐达大惊失色,慌忙上前搀扶。
朱元璋(现在的)却仿佛没看到长子的吐血,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孙儿的尸身占据了。
他死死盯着,眼中的血色渐渐被一种更深的、冰冷的绝望取代。
徐妙云抱着昏厥的马皇后,看着这人间惨剧,看着丈夫和太子等人的反应,再联想到之前听到的“朱棣登基”,她似乎明白了什么,一股辰意从心底升起,让她浑身发抖。
朱棣悬浮在担架上,也死死盯着朱雄英的尸身,心中翻江倒海。
这就是……未来?
雄英死了?
所以……所以我才……?
他忽然看向苏辰,声音干涩:“苏……苏兄弟,这……这就是原因?
因为雄英……早夭?”
苏辰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复杂:“这,只是原因之一。
关键转折,往往伴随着至亲的离去与国本的动摇。”
“天花……是天花!
对不对?
或者是瘟疫!”
朱元璋猛地转头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苏辰,声音嘶哑如鬼,“朕的雄英……是怎么死的?
告诉朕!”
苏辰沉默了一下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天花。”
“天花……”朱元璋喃喃重复,身体晃了一晃。
殿内其他人,包括刚刚被救醒的马皇后和勉强站稳的朱标,听到这两个字,无不神色大变,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!
他们都记得,就在数年前,应天府曾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天花疫情,死者多达二十余万!
那是一场席卷全城的噩梦!
难道……未来雄英也……就在这时,厅堂内,那个未来的、憔悴不堪、仿佛一夜白头的朱元璋,正趴在孙儿床边,哭得撕心裂肺,几欲昏厥。
一名宫女连滚爬爬地进来,带着哭腔禀报:“陛下!
皇后娘娘……皇后娘娘听闻太孙噩耗,悲痛过度,厥过去了!
太医说……说凤体本已虚弱,此番恐……恐……”未来的朱元璋闻言,猛地抬起头,脸上涕泪纵横,眼中是更深的绝望和疯狂:“妹子……妹子……!”
而厅外,来自“现在”的朱元璋、马皇后、朱标等人,听到这禀报,更是浑身剧震!
马皇后……此刻(幻境中)还活着!
但听这意思,也是病重垂危?
而雄英的死期……显然更早!
“雄英……是何时……”朱元璋(现在的)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看向苏辰。
苏辰垂下眼帘,轻声报出了一个日期:“洪武十五年,五月初一。”
“洪武十五年……五月初一……”朱标喃喃重复,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,“今年是洪武十四年十月……那岂不是……岂不是只剩……不到七个月?
他大叫一声,眼前再次发黑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彻底昏厥!
朱棣和徐达慌忙再次扶住他。
朱元璋和马皇后则如同两尊石雕,呆立在原地,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。
雄英……他们的嫡长孙,活泼可爱的雄英,只剩下不到七个月的阳寿?
而他们,刚刚才从未来幻象中,亲眼看到了他冰冷的尸身……这种时间上的迫近感和亲眼所见的惨状带来的冲击,远比任何预言都要强烈百倍!
苏辰看着彻底崩溃的一家人,不再多言,轻轻挥动了袖袍。
周围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、破碎。
辰风、雪花、素幔、哭嚎、冰冷的尸身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迅速远去、消失。
当众人再次脚踏实地,感受到秋日午后的暖阳时,他们已经回到了白云观的前院。
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阳光明媚,鸟语依稀。
与刚才那阴森悲凉的雪夜皇宫相比,这里宛如仙境。
然而,道观前院,却是一片死寂。
朱元璋呆呆地站在那里,眼神涣散,口中不停地低声念叨着: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雄英还那么小……怎么会……天花……洪武十五年……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仿佛还沉浸在那巨大的打击中,无法回神。
马皇后在徐妙云的搀扶下,勉强站稳,她看着失魂落魄的丈夫,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,看着悬浮担架上同样面色惨然的朱棣,再想到那未来冰凉的孙儿尸身……万般滋味涌上心头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更深的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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