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推开徐妙云,走到苏辰面前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丝,然后,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,对着苏辰,深深地、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苏先生。”
马皇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,“本宫知道,先生乃世外高人,神通广大。
本宫……恳请先生,救救雄英!
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,无论需要何等条件,只要本宫能做到,绝不推辞!
若先生需要有人出家祈福,本宫愿即刻落发为尼,入观为道!
若需要人命相抵……本宫……本宫愿以命换命!”
不可!”
刚刚被朱棣和徐达救醒、还虚弱不堪的朱标,听到马皇后这番话,惊得挣扎起身,踉跄着扑过来,挡在马皇后身前,对着苏辰急声道,“先生!
若要出家,该是标去!
标身为父亲,未能护佑儿子,罪该万死!
怎能累及母后!
先生!
求您救救雄英!
标愿此生青灯古佛,为您祈福!”
徐达和徐妙云看着这一幕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直到此刻,他们才真正明白,为何朱元璋、朱标、朱棣等人对苏辰如此敬畏、如此慎重!
也明白了那未来的景象,带给了这家人怎样毁灭性的打击!
那不是虚幻的预言,那是血淋淋的、即将发生的未来!
朱元璋被妻子和儿子的举动惊动,从呆滞中回过神来。
他看到马皇后和朱标竟然要向苏辰下跪哀求,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痛苦、恐惧、烦躁瞬间被点燃,化为一股邪火!
“够了!
都给朕闭嘴!”
朱元璋烦躁地一挥手,声音沙哑而粗暴,“哭哭啼啼,跪来跪去,像什么样子!
添堵!”
他指着马皇后和朱标,怒道:“出家?
出什么家!
朕的大明皇后和太子去当和尚道士?
成何体统!
真要出家,不如朕现在就把皇位禅让给标儿,朕自己去当道士算了!”
发泄了一通,他又猛地瞪向苏辰,眼中充满了迁怒和不满:“还有你!
朕看你就是个瘟神!
扫把星!
第一次带朕看未来,看到妹子……看到那等景象!
第二次,又让朕看到朕的乖大孙……你!
你是不是下次还想带朕去看看,看看朕自己是怎么死的?
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,纯属情绪宣泄,但此刻的他,就像一个失去珍贵之物、又无力挽回的老人,只能通过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慌和痛苦。
苏辰面对朱元璋的指责和迁怒,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并未反驳,也未承诺什么。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,也将白云观笼罩在一片暖红之中,却驱不散院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沉重。
……傍晚时分,晚霞满天。
皇宫,东宫内苑。
与白云观的沉重压抑不同,这里表面上一切如常,甚至透着几分温馨。
太子妃吕氏正坐在膳桌旁,耐心地喂着年仅三四岁的次子朱允炆吃饭。
她动作轻柔,语气温和,不时用手帕擦去孩子嘴角的饭粒,一副慈母模样。
而已经七岁、身为嫡长孙的朱雄英,却独自站在一旁,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吃饭,小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但他抿了抿嘴,没敢吭声。
吕氏仿佛才注意到他,转过头,脸上带着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笑容,对朱雄英道:“雄英,你是哥哥,将来是要做大事、要当皇帝的人,得像你皇爷爷学习,艰苦朴素,以身作则。
皇爷爷当年打天下的时候,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呢。
所以啊,你也要学会忍耐,一天吃一顿就够了,知道吗?
这样才能磨砺心志,让皇爷爷和父王为你骄傲。”
小朱雄英虽然饿,但他自幼接受严格的皇家教育,对“皇爷爷的榜样”和“未来皇帝的责任”懵懂却敬畏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认真:“母妃,儿臣知道了。
儿臣不饿,儿臣要向皇爷爷学习!”
吕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,继续温声道:“还有啊,你皇爷爷和父王日理万机,最喜欢勤奋好学的孩子。
今夜你便去书房,好好看书,不到子时(晚上11点到1点)不许睡觉。
这样,皇爷爷和父王知道了,定然欢喜。”
“嗯!
儿臣一定用功读书!
谢谢母妃教导!”
朱雄英信以为真,甚至对吕氏充满了感激,觉得这位继母是在真心为自己好。
他乖巧地行礼后,便转身朝着书房苏向走去,小小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饭桌上,另一个更小的孩子,三子朱允熥,正默默地自己扒拉着碗里的饭,小脸上一片木然,与哥哥朱允炆的活泼截然不同。
吕氏喂完朱允炆,目光扫过默默吃饭的朱允熥,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,但很快又被一种伪装的怜悯和心疼取代。
她放下碗筷,轻轻叹了口气,走到朱允熥身边,柔声道:“允熥,怎么不说话?
可是饭菜不合胃口?”
朱允熥抬起头,怯生生地看了吕氏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摇了摇头,小声道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吕氏伸手,似乎想摸摸他的头,但中途又收了回来,用更加“心疼”的语气道:“唉,可怜的孩子。
你父王……是不是许久没和你说话了?”
朱允熥闻言,小身子微微一颤,眼圈瞬间就红了,却强忍着没哭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。
吕氏眼中“心疼”更甚,压低声音,用一种仿佛分享秘密般的口吻道:“傻孩子,你知道为什么吗?
因为……因为你娘亲,常姐姐,她……她就是因为生你的时候,伤了身子,才……才早早去了的。”
朱允熥猛地抬起头,小脸上血色尽失,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!
他……他害死了自己的娘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