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,下意识点头:“是……父皇亲口所言,带雄英去了白云观。
臣妾……臣妾本想劝阻,可父皇……”“太好了!
朱标松开手,激动得在院中来回踱步,脸上是连日来首次出现的、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,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,“雄英去了白云观!
在苏先生身边!
有苏先生庇护,雄英……雄英定然无恙了!
定然能避开那……那场劫数!
哈哈哈!
天佑我儿!
天佑我儿啊!”
他这失态的表现,让吕氏更加困惑,也隐隐感到一丝不快。
丈夫听到儿子被带走,不仅不担心,反而如此欣喜若狂?
“殿下……您……您似乎很高兴?
那位苏先生……当真如此了得?
雄英跟着他,学那些虚无缥缈的仙法,真的好吗?
将来……将来可是要承继大统的……”吕氏试探着问道。
朱标此刻心情极好,闻言转身看着吕氏,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,耐心解释道:“妙云(吕氏闺名),你不懂。
苏先生乃真正的世外高人,有通天彻地之能,绝非江湖术士可比。
他能带人穿梭时空,窥见未来生死!
我与父皇、四弟,都曾亲眼见过未来景象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将之前所见——胡惟庸案的结局、万历朝的“摄政”、尤其是朱雄英夭折的惨状——简略但关键地告诉了吕氏,当然,隐去了朱棣登基的具体细节,只说是“国本动摇,生出变故”。
吕氏听得目瞪口呆,脸色变幻不定。
她虽然出身文官家庭,对怪力乱神之说向来不信,可太子说得如此确凿,连陛下和燕王都亲眼所见,由不得她不信!
更让她心惊的是,未来……皇太孙竟然真的会夭折!
就在明年!
但随即,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她心底深处冒了出来——如果……如果朱雄英真的夭折了,那自己的亲生儿子,次子朱允炆,按照嫡庶长幼顺序,岂不就成了皇位继承人的第一顺位?
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,一股混合着隐秘期待、恐惧和一丝罪恶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她连忙低下头,掩饰住眼中的异样。
“竟……竟有如此奇人奇事……”吕氏声音有些干涩,“那……那雄英跟在苏先生身边,确是稳妥。
只是……臣妾身为母亲,心中实在牵挂。
殿下,可否……可否带臣妾也去拜见一下苏先生?
臣妾也想……也想看看允炆长大后的模样,是否平安康健……”她抬起眼,眼中泛起泪光,带着母亲的恳求。
朱标看着妻子担忧挂念的模样,心中涌起愧疚。
是啊,自己只顾着雄英,却忽略了妙云作为母亲的心情,也忽略了允炆和允熥。
他柔声道:“是我不对,忽略了你们。
你放心,两日后,我便亲自带你去白云观,拜见苏先生。
也让他看看允炆和允熥。”
吕氏心中暗喜,面上却只是含泪点头:“谢殿下。”
……深夜,魏国公府。
厅堂内灯火通明,却气氛凝重。
徐达与女儿徐妙云相对而坐,两人皆是一言不发,面色沉凝。
徐达手中捏着茶杯,却久久未饮一口。
徐妙云则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徐达的长子,徐辉祖(此时应在京任职),见父亲和妹妹深夜不睡,神色有异,心中担忧,忍不住走进厅堂,焦急问道:“父亲,小妹,你们这是怎么了?
从宫里回来后就这般模样?
可是陛下有何训斥?
还是北疆军务有何不妥?”
徐达抬起眼,看了儿子一眼,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、懊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“辉祖啊,”徐达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为父……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?
后悔什么?”
徐辉祖不解。
“后悔不该这么快回京,不该……不该去那白云观,更不该知道那些……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徐达苦笑着摇头。
徐妙云也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兄长,轻声道:“大哥,有些事,不知道也就罢了。
一旦知道,便如覆水难收,再也回不去了。
咱们徐家……已经被卷进去了。”
徐辉祖听得云里雾里,更加着急:“到底何事?
你们倒是说清楚啊!
这般打哑谜,急死人了!”
徐达沉默片刻,仿佛在斟酌词句,最终缓缓吐出一句:“皇太孙……真的会死。”
徐辉祖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脸色煞白,几乎要伸手去捂父亲的嘴,“父亲!
慎言!
此等话语,岂可乱说!
传出去是抄家灭族的大罪!”
“陛下早就知道了。”
徐妙云在一旁,声音平静,却让徐辉祖如坠冰窟。
“陛……陛下知道?”
徐辉祖腿一软,跌坐回椅子上,额头上冷汗涔涔,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在徐辉祖的再三追问下,徐妙云将今日在白云观的所见所闻,苏辰的神通,未来的幻象,朱雄英的夭折,以及朱棣那扑朔迷离的登基可能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兄长。
徐辉祖听得目瞪口呆,张大嘴巴,半天都合不拢,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信息量太大,太过匪夷所思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!
穿梭时空?
预知未来?
皇太孙早夭?
燕王登基?
这……这简直是天苏夜谭!
可偏偏,说出这些话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妹妹,而他们又是从陛下那里亲眼所见……“燕王……燕王殿下他……如何能……”徐辉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干涩地问道。
徐妙云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。
苏先生只说,棣哥能登基,有三个原因。
皇太孙早夭,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只是其中之一?”
徐辉祖倒吸一口凉气,皇太孙之死已是天大的事,竟然还只是诸多事由之一?
那另外两个原因,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?
厅堂内,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良久,徐达才幽幽开口,声音充满了沧桑与警醒:“多事之秋啊……辉祖,你记住,咱们徐家,如今看似鲜花着锦,烈火烹油,实则是身处万丈悬崖之畔,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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