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带着笑意的洪亮声音从观门口传来。
只见朱元璋怀里抱着个孩子,笑得见牙不见眼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一边走还一边嚷嚷:“妹子!
快看看!
朕把谁给你带来了!”
他进门便看见朱棣被马皇后揪着耳朵跪在地上,马皇后面色阴沉,苏辰则淡定吃饭的场景,立刻明白了几分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又强自绽开,但眼神却狠狠剐了朱棣一下—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!
他放下怀中的孩子,轻轻推了推他的背:“雄英,快去,哄哄你皇奶奶,让她别生气了。”
那孩子,正是皇太孙朱雄英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小袍子,更显得玉雪可爱,聪慧灵动。
他看了看生气的皇奶奶,又看了看跪地求饶的四叔,有些茫然,但还是听话地跑到马皇后身边,伸出小手轻轻拉住马皇后的衣角,仰起小脸,软软地唤道:“皇奶奶,您别生气啦。
四叔知道错啦。”
稚嫩的童音,如同最好的清凉剂。
马皇后一看到宝贝孙儿,所有的怒气和不悦瞬间烟消云散,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慈爱欢喜的笑容。
她松开揪着朱棣耳朵的手,弯腰一把将朱雄英抱了起来,搂在怀里,在他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:“哎哟,奶奶的乖孙!
你可来了!
想死奶奶了!”
朱棣趁机捂着通红的耳朵,悻悻地想要起身。
“跪着!”
朱元璋厉声喝道,脸色沉了下来,“谁让你起来的?
看见你就来气!
给朕好好跪着反省!”
朱棣理亏,又惧于父皇威严,只得低下头,继续跪着,心里把那个不靠谱的“计策”骂了千百遍。
苏辰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,一边目光平静地落在马皇后怀中的朱雄英身上。
这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,但眉眼清明,眼神灵动有神,面对陌生环境(白云观)和马皇后的亲昵,并无太多怯色,反而带着好奇打量着四周,尤其是多看了几眼正在吃饭的苏辰和跪着的朱棣,显得既乖巧又聪慧。
朱元璋背着手,踱步到苏辰身旁,也看向朱雄英,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,他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,问道:“苏先生,你看朕这孙儿……如何?”
苏辰放下筷子,拿起布巾擦了擦嘴,目光再次落在朱雄英身上,停留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却肯定:“龙章凤姿,天日之表。
聪颖灵秀,根基深厚。
确是……与众不同。”
这评价不算夸张,但出自能窥天机的苏辰之口,意义便截然不同。
朱元璋一听,顿时喜不自胜,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,仿佛喝了蜜糖一般,连连点头:“好!
先生法眼如炬!”
他心中大定,看来将雄英送来,是走对了一步棋!
白云观的梧桐树下,阳光正好。
朱元璋认定苏辰有通天彻地之能,既能预知生死,又能化解灾厄。
他当即招手,对马皇后怀中的朱雄英道:“雄英,过来。”
朱雄英从马皇后怀里下来,走到朱元璋面前,恭敬行礼:“皇爷爷。”
朱元璋指着苏辰,正色道:“雄英,这位苏先生,乃是不世出的神仙人物,有大神通,大智慧。
从今日起,你便拜苏先生为师,跟随先生在白云观修行学道,你可愿意?”
朱雄英虽然不太明白“修行学道”具体要做什么,但他记得皇爷爷说过,这是比当皇帝更难得的长生大道,而且皇爷爷和父王都极为敬重这位先生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走到苏辰面前,恭恭敬敬地跪下,对着苏辰,“砰砰砰”磕了三个响头,声音清脆:“弟子朱雄英,拜见师父!”
苏辰似乎想说什么,抬手欲拦,但朱雄英动作太快,三个头已经磕完。
他看着跪在面前、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孩童,轻轻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伸手虚扶了一下:“罢了,起来吧。
既入我门,便需守我规矩,勤修大道,谨守本心。”
“弟子谨遵师父教诲!”
朱雄英大声应道,这才站起身。
朱元璋见状,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,不由哈哈大笑,畅快无比:“好!
雄英拜得名师,朕心甚慰!
有苏先生庇护教导,朕的乖大孙,定然能逢凶化吉,福寿绵长!”
马皇后也笑得合不拢嘴,看着孙儿和苏辰,只觉得这层师徒名分一定,仿佛就给孙儿的性命加了一道最坚固的保障,连日来的担忧和悲痛都减轻了许多。
就连跪在地上的朱棣,此刻也忍不住咧了咧嘴,心中同样松了口气。
雄英没事就好!
雄英没事,自己就不用背负那“篡位”的可怕未来,也不用再被父皇忌惮怀疑,日夜煎熬了!
这顿打,似乎……挨得也值了?
然而,朱元璋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一些。
他转向苏辰,神情重新变得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迫切:“苏先生,雄英之事,暂且如此。
但朕心中,仍有疑虑未消。
老四登基那件事,你说有三个原因。
雄英早夭只是其一。
另外两个……究竟是何?
朕回宫后,思前想后,一夜未眠。
朕必须在有生之年,为标儿,为雄英,将所有的隐患,统统铲除!”
他目光灼灼,带着帝王的决断和一丝深藏的疲惫:“请先生告知,另外两个原因,究竟是何?
朕,想先看第一个。”
苏辰看着朱元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的忧虑,知道今日这一关是非过不可了。
他轻轻点了点头:“既然陛下执意要看,那便看吧。
第一个,或第三个,陛下选一个。”
朱元璋没有任何犹豫:“先看第一个!”
“好。”
苏辰不再多言,手中拂尘,再次扬起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、都要持久的狂风,轰然降临!
飞沙走石,天昏地暗,整个白云观仿佛都在摇晃!
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!
朱元璋紧紧将朱雄英护在怀里,马皇后也抓住了朱标
(不知何时已赶来,站在一旁)的手臂,朱棣跪在地上,紧张地握紧了拳头。徐达、徐妙云(他们似乎也来了,站在稍远处)
也面露惊容。
狂风停歇。
众人再次睁眼,心却猛地一沉!
又是皇宫!
但不再是夜晚,而是白日。
天空依旧阴沉。
而眼前,触目所及,是一片刺眼的、无边无际的……白!
宫殿、廊庑、树木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被厚厚的、惨白的素绫和白幡所覆盖!
辰风卷过,白绫飘荡,如同万千冤魂在哭泣招摇!
整个皇宫,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冰冷的灵堂!
比之前看到朱雄英丧仪时,范围更广,规制更高,气氛更加悲凉死寂!
又有人离世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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