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看这架势,身份地位,恐怕比皇太孙……还要尊贵!
朱元璋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马皇后和朱标也意识到了什么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朱棣跪在幻境中(他依旧保持着跪姿被带入),心中也是一片冰凉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时?”
朱棣的声音干涩,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。
苏辰平静的声音响起,报出了一个日期:“洪武二十五年,四月二十五日。”
洪武二十五年?
朱元璋心中快速计算,洪武十五年雄英夭折,到二十五年……是十年后。
自己……还能活十年?
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竟然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洪武二十五年……朕……朕还能活十年?
呵呵……这丧事……是给朕办的?”
他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死期。
虽然只剩十年,但比起立刻死掉,似乎……也不算太坏?
至少,他还有时间为儿子孙子安排好一切。
马皇后和朱棣闻言,也满脸悲伤地看向朱元璋,以为这便是皇帝的大限之日。
马皇后更是泪如雨下,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臂。
苏辰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,默默地朝着皇宫深处走去。
众人心情沉重地跟上。
朱棣的担架依旧自行悬浮跟随。
走着走着,朱元璋和朱棣几乎同时察觉了不对。
这路线……似乎并非前往皇帝通常理政或寝居的谨身殿、乾清宫苏向,反而越走越像是……东宫?
马皇后也看了出来,她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猜测:“重八……你……你难道是……是在标儿这里……?”
朱元璋一愣,随即也觉得有可能。
死在长子怀中,似乎……也是个不错的归宿?
他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、如释重负的感觉,拍了拍马皇后的手,反过来安慰道:“妹子,别哭。
若真是如此,能在标儿身边闭眼,朕……朕也安心了。”
他甚至还转头,对跪在悬浮担架上的朱棣嘱咐道:“老四,若朕真到了那日,你……你要好好辅佐你大哥,守住咱朱家的江山,莫要……莫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了,知道吗?”
朱棣此刻也是心中悲戚,重重点头:“父皇!
儿臣……儿臣记住了!
儿臣定当竭尽全力,辅佐大哥!”
马皇后更是泪流满面,紧紧握着朱元璋的手:“重八……你若去了,我……我也不独活……”就在朱元璋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,怀着一种复杂而释然的心情,准备踏入东宫“观看”自己死亡场景的刹那——“标儿啊——!
我的标儿!
你睁开眼看看爹!
你看看爹啊——!
一道熟悉到刻骨铭心、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、都要绝望、都要撕心裂肺的哭嚎声,猛地从东宫院内爆发出来,如同惊雷炸裂,狠狠劈在了朱元璋、马皇后和朱棣的头顶!
那是朱元璋自己的声音!
是未来的、年老的朱元璋的声音!
但这一次,他哭喊的不是“孙儿”,而是——“标儿”?
朱标?
朱元璋脸上的释然和复杂瞬间凝固,然后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!
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辰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血液在瞬间倒流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,停止了跳动!
他呼吸骤然加重,变得粗重而急促,瞳孔剧烈地收缩、颤抖,几乎要缩成针尖!
不……不可能!
听错了!
一定是听错了!
然而,那一声声“标儿”,如同魔咒,穿透宫墙,钻进他的耳朵,撕扯着他的神经!
朱元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混合着无尽恐慌和拒绝的嘶吼,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,整个人如同疯魔,再不顾什么帝王威仪,什么未来幻象,用尽全身力气,如同失控的蛮牛,朝着东宫院内疯狂冲去!
什么“死在儿子怀中”的安心,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梦魇!
马皇后和朱棣也听清了那哭声,两人同样如遭雷击,魂飞魄散!
马皇后尖叫一声,眼前发黑,几乎要当场晕厥,被朱棣死死扶住。
朱棣自己也吓得浑身冰凉,但他看到父皇发疯般冲进去,也来不及多想,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马皇后,紧随其后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东宫。
刚踏入东宫院内,眼前的景象,便让冲进来的三人,如同被最冰冷的海水淹没,瞬间窒息!
院子里,不再是上次为朱雄英举哀时那种相对“有序”的悲恸。
此刻,这里一片混乱,充斥着无边的绝望和死寂!
宫人太监宫女跪了满地,个个面如死灰,哭声压抑而破碎。
许多老臣、勋贵也来了,全都披麻戴孝,老泪纵横,捶胸顿足,仿佛天塌了一般!
而正厅之内,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宽大床榻上,静静地躺着一个身着太子冕服、面色灰白、双目紧闭的年轻人。
他眉目依旧温润,却再无半分生气。
正是太子,朱标!
看年纪,约莫三十余岁,正是年富力强、该当继承大统的年纪!
而床榻边,一个须发皆白、面容枯槁、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二十岁的老年朱元璋,正死死抱着儿子的身体,将脸埋在儿子冰冷的颈窝,发出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又凄厉到极致的嚎哭!
他的肩膀剧烈耸动,那哭声里没有帝王的威严,只有父亲失去独子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,彻骨挖心的绝望与疯狂!
“标儿……朕的标儿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走在爹前头……你让爹……让你娘……可怎么活啊……朕的江山……朕的江山给谁啊……标儿……你醒醒……你再看爹一眼……就一眼……爹求你了……标儿啊——!
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,如同最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凌迟着在场(幻境内外)每一个人的心脏!
“不——!”
马皇后看清床上之人,看清那与自己血脉相连、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冰冷的容颜,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,眼前彻底一黑,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,眼皮一翻,当场昏死过去,软软地向后倒去!
朱棣肝胆俱裂,慌忙抱住母亲,自己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悲痛,浑身颤抖,几乎抱不住。
而朱元璋(现在的),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,呆呆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死死地盯着床上儿子的“尸身”,盯着那个抱着儿子痛哭的、未来的、苍老绝望的自己。
他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失去了声音,失去了颜色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和……毁灭般的剧痛!
标儿……死了?
死在了朕的前头?
三十多岁?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?
朕的太子!
朕寄予厚望、悉心培养的继承人!
朕和妹子的心头肉!
大明江山的未来!
就这么……没了?
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和空虚,瞬间吞噬了他。
比看到朱雄英之死时,更加彻底,更加绝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