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朱雄英是孙辈,虽然痛,但尚有儿子在。
可朱标……是他的嫡长子,是他精神的延续,是他所有政治布局的核心!
朱标一死,意味着他所有的安排、所有的期望、所有的未来规划……全部崩塌!
彻底崩塌!
朱棣抱着昏迷的母亲,看着床上大哥的“遗体”,又看看呆若木鸡、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父皇,再听着那老年朱元璋撕心裂肺的哭声,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失去的,是那个从小护着他、疼着他、比父亲更像父亲的嫡亲大哥啊!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再也忍不住,放声痛哭:“大哥——!
大哥啊——!
一时间,东宫内外,哭声震天。
现实与未来,悲痛交织,构成了一幅人间至悲的图景。
苏辰静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这人间惨剧,看着这帝国最尊贵的一家人痛失至亲的绝望,眼中依旧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、无人能懂的叹息。
他并未催促,也未安慰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苏辰轻轻挥动了袖袍。
景象再次如潮水般退去。
哭声、素幔、冰冷的尸身、绝望的老人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迅速模糊、消散。
风声再起,带着秋日的凉意。
当众人再次脚踏实地,感受到白云观熟悉的青石板和秋日暖阳时,他们已回到了梧桐树下。
扑通!
朱棣抱着依旧昏迷的马皇后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浑身被冷汗湿透,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朱元璋则依旧保持着僵立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,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布满血丝、空洞无神的眼睛,证明他还活着。
两人都沉浸在刚刚目睹的、朱标亡故的可怕未来场景中,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,连灵魂都在颤抖。
母后!
四弟!
我来了!”
一个清朗中带着喜悦的声音,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。
只见朱标换了一身常服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,兴冲冲地走进观门。
他身旁,跟着精心打扮过、温婉端庄的太子妃吕氏。
朱标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地、抱着昏迷母亲的朱棣,以及如同石雕般呆立、面色死灰的父皇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化为惊愕和担忧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
母后怎么了?
父皇?
四弟?”
马皇后被朱标的声音惊醒(或许是苏辰暗中施了手段),缓缓睁开眼。
她一看到活生生的、面带关切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朱标,又想起刚才幻境中那冰冷僵硬的尸身,巨大的情绪反差让她再也控制不住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!
她猛地从朱棣怀中挣扎起身,踉跄着扑向朱标,用尽全身力气,将他死死抱住,仿佛一松手,儿子就会消失!
你还活着!
马皇后泣不成声,将脸埋在儿子胸前,哭得浑身颤抖。
朱棣也连滚爬爬地起来,红着眼眶,带着未干的泪痕,扑到朱标身边,紧紧抓住他的手臂,声音哽咽:“大哥!
你没事!
你真的没事!”
朱标被母亲和弟弟这突如其来的、激烈无比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,心中疑惑更甚。
他一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抚,一边看向依旧僵硬、眼神却死死盯在自己身上的朱元璋,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苏辰,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“父皇,母后,四弟……你们……”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是不是……苏先生又带你们看了什么?
关于……我的未来?”
朱元璋听到“未来”二字,浑身猛地一颤,仿佛从梦魇中惊醒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那种毁灭性的冰冷中挣脱出来,目光死死锁在朱标脸上,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、温热的。
他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朱标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朱标微微皱眉。
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急切和恐惧,“你……你感觉怎么样?
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
胸口闷不闷?
头昏不昏?
身上疼不疼?
告诉爹!”
他这连珠炮似的追问,透着一种神经质般的紧张,与他平日的威严冷静判若两人。
朱标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,他强作镇定,反握住父亲的手,温声道:“父皇,儿臣很好,并无任何不适。
您别着急,慢慢说,到底……看到了什么?”
朱元璋张了张嘴,看着儿子健康红润的脸,那句“你会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死”的话,却像是一根鱼刺,死死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怕说出来,就成了诅咒。
他怕儿子承受不住。
“不许说!
不许说不吉利的话!”
朱元璋猛地别过头,厉声喝道,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恐惧。
他怕儿子心思重,胡思乱想,反而伤身。
朱标见状,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。
他看向朱棣,沉声道:“四弟,你来说。
大哥到底……怎么了?”
朱棣看了一眼父皇,又看看大哥,想起幻境中大哥冰冷的尸身和父皇撕心裂肺的哭嚎,眼泪又涌了上来,他带着哭腔,哽咽道:“大哥……苏兄弟带我们看到……看到你在……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……亡……亡故了……”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极其艰难。
尽管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确切的“死期”,朱标还是觉得脑中嗡的一声,身体晃了晃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十年后……自己只有不到十一年的阳寿了?
而且,是在年富力强的三十多岁?
这……一旁的吕氏,在听到“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亡故”时,也是大惊失色,捂住了嘴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……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光芒。
太子……十年后会死?
那岂不是意味着……马皇后见儿子脸色发白,心疼不已,连忙松开他,擦着眼泪,强笑着宽慰道:“标儿,别怕!
别怕!
那是未来!
是还没发生的事!
咱们知道了,就能改!
一定能改!”
她又转向朱元璋,带着哭腔催促:“重八!
你快说句话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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