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苏辰自己都开始感到一丝力竭,准备再次进行人工呼吸时——“咳……呜……哇——!
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咳嗽,从小女孩喉咙里发出,紧接着,她的小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,又一下!
她张开了嘴,大口大口地、贪婪地吸入了宝贵的空气,然后,像是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和恐惧,“哇”地一声,放声大哭起来!
哭声虽然有些嘶哑,但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!
活了!
真的活了!
杨厂长儿媳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,连滚爬爬地扑过去,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,放声痛哭,这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之泪。
王梅和程连栋也一屁股坐倒在地,浑身冷汗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、狂喜的笑容。
周围的医护人员、闻讯赶来的其他职工,也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看向苏辰的目光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、敬佩,甚至……一丝敬畏。
杨厂长也踉跄了一步,扶住了旁边的桌子,才没让自己倒下。
他看着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、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的孙女,又看看那个坐在地上微微喘气、擦着额头汗水的七岁男孩,只觉得眼眶发热,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他刚才派去叫司机的工人,领着司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:“厂长!
车准备好了!
快……”司机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他看到,杨厂长的孙女,正好好地在她妈妈怀里哭着。
杨厂长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,走过去,从儿媳妇怀里轻轻接过还在抽泣的孙女,小心地拍着她的背,低声安抚着。
然后,他转向程连栋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程主任,这次……多亏了你们医务室。
这孩子……”程连栋满脸惭愧,连忙摆手:“杨厂长,不,不是我!
是……是王梅的儿子,苏辰!
是他用了一种很奇怪但很有效的方法,先取出了玻璃球,然后又用那种按胸口、吹气的方法,硬是把孩子从鬼门关抢了回来!
我……我什么忙也没帮上,还差点耽误了……”他看向苏辰,眼神复杂无比,有震惊,有好奇,更多的是一种对“高手”的敬佩。
杨厂长目光再次投向苏辰,这次,他看得更加仔细。
这个孩子,太不一般了。
“苏辰……”杨厂长沉吟了一下,看向王梅,“王梅同志,这是你儿子?”
王梅连忙点头,脸上还带着泪痕,但更多的是骄傲:“是的,杨厂长。
这是我儿子,苏辰。
这是我女儿,朵朵。”
“好,好。”
杨厂长点点头,对王梅郑重地说道,“王梅同志,今天,我杨某人,代表我个人,谢谢你们母子!
救了我孙女的命,这份恩情,我记住了。”
他没有提厂里,只说个人,但这份量,已然极重。
他又看了一眼脸色依旧有些发白、但已经恢复镇定的苏辰,对程连栋说:“程主任,你先安排人,给我孙女再仔细检查一下,看看有没有别的损伤。
然后,替我好好谢谢苏辰小朋友。”
说完,他抱着孙女,示意儿媳妇跟上,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离开了医务室。
他需要先安顿好受惊的孙女和家人。
路上,儿媳妇抱着女儿,小声啜泣着,忽然低声问:“爸,您刚才……怎么没当场表示一下?
比如给点奖励,或者……”杨厂长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沉:“当场给钱给物,那是交易,是看轻了这份救命之恩,也显得咱们杨家没分寸。
公是公,私是私。
这份情,我记在心里。
回头,我会找合适的机会,用合适的方式,私下里感谢。
公权不能私用,但私交可以深厚。
明白吗?”
儿媳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杨厂长安排司机先送她们娘俩回家,自己则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也需要想想,如何处理后续。
医务室里,随着杨厂长一家离开,气氛渐渐缓和,但依然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后怕。
职工们窃窃私语,看向王梅和苏辰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之前可能还有人觉得王梅孤儿寡母好欺负,或者对她突然“阔绰”起来有些微词,现在,只剩下敬佩和隐隐的巴结。
“王姐,您儿子可真厉害!
了不得啊!”
“是啊,小小年纪,临危不乱,有大将之风!”
“苏辰这孩子,将来肯定有出息!”
“王护士,您是怎么教的啊?”
同事们纷纷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夸赞,脸上带着真诚或讨好的笑容。
王梅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后怕,连连摆手:“没有没有,孩子就是瞎胡闹,胆子大,也是运气好……”程连栋没有参与那些议论,他走到苏辰面前,蹲下身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苏辰,问道:“苏辰,你刚才用的那种方法,还有后来按压胸口、人工呼吸的办法,是跟谁学的?”
苏辰早就想好了说辞,平静地回答:“一部分是看书学的,一些急救的小常识。
另一部分……是跟我外公以前留下的笔记里看到的。”
他又把锅甩给了“外公”。
程连栋眼神一凝,“你外公是……”王梅这时接口道:“程主任,我父亲……以前是行医的,叫王艺博。
不过去世得早。”
“王艺博?
程连栋猛地站起身,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,“可是……可是那位曾经在四九城都颇有名气、尤其擅长儿科和疑难杂症的王艺博,王神医?
王梅没想到程连栋竟然听过父亲的名字,而且反应这么大,点了点头:“是……我父亲是叫这个名。
程主任您认识?”
“何止认识!
我学医时,就听说过王神医的大名!
只是后来听说他老人家归隐了,再无声息,没想到……”程连栋看向王梅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,充满了敬意,随即又看向苏辰,恍然大悟,“难怪!
难怪你能有如此医术见识!
原来是家学渊源!
深藏不露啊!”
他热情地拉着苏辰,把他按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,自己则坐回主任的位置,表情严肃而期待,不再问那些简单的算术题,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辰:“苏辰,既然你是王神医的外孙,又有如此天分。
那我考考你,不考算数,考考医理。
你可知道,中医常说‘肾主水’,这是什么意思?”
这个问题,已经涉及到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了,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,可谓深奥。
苏辰坐在椅子上,背脊挺直,迎着程连栋考较的目光,不慌不忙,用清脆的童音,清晰而流畅地回答道:“‘肾主水’,语出《素问·逆调论》:‘肾者水脏,主津液。
’又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云:‘肾者主水,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。
’其意是指,肾脏具有主持和调节人体水液代谢的功能。
人体摄入的水液,经脾胃运化,上输于肺,通调水道,下输膀胱,在此过程中,肾的气化作用贯穿始终。
肾阳的温煦和蒸化,是水液代谢的动力;肾阴的滋润,是水液代谢的物质基础。
肾的气化功能正常,则开阖有度,该排的废水能化为尿液排出膀胱,该留的津液能濡养周身。
若肾气不足,气化失常,则会引起水液代谢紊乱,出现水肿、小便不利、或尿频遗尿等症。
从我们现在能理解的角度看,肾脏就像一个精密的过滤器和调节器,负责清除血液中的废物、多余的水分和电解质,形成尿液,维持体内水、电解质和酸碱平衡,所以‘主水’。”
他不仅引经据典,解释了古文的含义,还结合了后世对肾脏生理功能的现代认知,阐述得深入浅出,条理分明。
整个医务室,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
所有医护人员,包括王梅,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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