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道他认得，是地天。而另一道，气息沉稳厚重，像深不见底的大海，带着极强的帝境威压，却又收得极好，半点不外泄，显然是位顶尖的强者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，地天走在前面，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老者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灰布长袍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可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锐利，扫过来的瞬间，连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。
楚凌一眼便看了出来，这位老者，便是叶家的老祖地凡，实打实的七星帝境强者。比起地天、狮王这些刚入一星帝境的修士，强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地凡此行，也只是想亲眼看看，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林掌门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两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，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，没坐多久，地凡便带着地天起身告辞了。
房门重新关上，楚凌靠在椅背上，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
他活了这么久，没想到竟也有要应付这些人情应酬的一天。
想起当初在神界的时候，他何等威风，何等自在，哪里需要管这些琐碎的人情往来。他的三个徒弟，早就把所有事都打理得妥妥帖帖，根本不用他操半分心。
可偏偏，关于神界的所有记忆，他就只记得三个徒弟的模样。其他的一切，无论是他的身份，他的过往，他做过的事，全都一片模糊，无论怎么用力去想，都想不起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就只记得他们三个？”
楚凌抬头望着窗外的红月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迷茫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。
天上那轮猩红的圆月，落在他眼里，突然让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。
是皓天圣龙？
不对。
是一条猩红的、毛茸茸的狐狸尾巴，扫过暗沉沉的天际，带着一股邪异到极致的气息。那气息霸道又阴冷，比他见过的皓天圣龙的龙威，还要邪性得多。
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画面，就让楚凌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，心脏猛地缩了一下，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，就藏在他记忆的最深处，随时都可能冲出来。
他用力揉了揉额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空洞。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，自己到底是谁？他真的是那个传说里翻云覆雨的黑龙神吗？
楚凌甩了甩头，不再去想这些无解的问题。他起身关上窗户，把夜里的海风都挡在了外面，指尖一翻，拿出了黑月给他的储物灵匣。
打开匣子，他从里面挑出了几味药性温和的灵药，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的灵火，召出丹炉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不过半个时辰，一枚圆润莹润的丹药便从丹炉里飞了出来，带着淡淡的清香气。
这只是一枚五品的定神丹，品阶不算高，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，稳住他的神魂，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，正是为了防备识海里的黑玄准备的。楚凌把丹药装进玉瓶里，贴身放好，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三更天的瀚洲主城，早已万籁俱寂。
街上空无一人，连打更的声音都停了，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路边的墙角里，几只野猫正缩在一起，可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瞬间噤声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，死死缩在墙角的阴影里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下一秒，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身影，贴着墙根快速掠过。他们的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，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，身影被天上的红月拉得很长，连成一片，像潮水一样漫过街道，转眼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东海之滨的渔村外，礁石林立。
浪涛拍打着黑色的礁石，发出哗哗的巨响，正好盖住了所有的动静。楚凌、地天、海天三人，正躲在一块最大的礁石后面，目光沉沉地盯着不远处的渔村。
村子里黑灯瞎火的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，在夜风里忽明忽暗，静得可怕，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。
这次行动，叶家几乎倾巢而出。除了老祖地凡独自前往高丽堂，剩下的族中高手，包括地秋、地辰，还有几位核心长老，全都跟着楚凌来了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收敛了全身的气息，连心跳都压到了最慢，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“掌门，咱们要不要先把村子里的渔民都抓起来？免得走漏了风声。”地天压低了声音，凑到楚凌耳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。
旁边的海天一听，立刻皱起了眉头，也压着嗓子开口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：“不妥吧？万一这些渔民都是无辜的，咱们这么做，岂不是伤及无辜？”
地天当即就翻了个白眼。
都到了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，还在这装什么正道君子？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，谁不知道谁？这村子离幽冥城的据点这么近，怎么可能全是手无寸铁的无辜渔民？
两人争执不下，同时转头看向楚凌。这次行动，所有人都以楚凌马首是瞻，全听他的安排。
站在后面的地秋和地辰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都纳闷得不行。就算楚凌确实实力出众，可他终究是个外人，叶家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行动，全交到一个外人手里？连自己的父亲，还有海天这位帝境强者，都对他言听计从，这实在太过离谱。
就在这时，楚凌终于开口，声音很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这些渔民身上，都被人下了子母蛊。母蛊在幽冥城的人手里，子蛊在他们身上。一旦他们死了，甚至只是被强行禁锢，母蛊立刻就会有感应，幽冥城那边，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地天张了张嘴，刚想问楚凌是怎么知道的。他们这些帝境强者，用神识扫了好几遍，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，楚凌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？
可他一转头，就看到了楚凌的眼睛。
那双平日里漆黑深邃的眸子，此刻瞳孔微微收缩，变成了一道竖瞳，里面泛着淡淡的金芒。一眼看过去，仿佛能穿透血肉，看穿世间所有的虚妄与隐匿。
地天的心脏猛地一跳，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异瞳！
楚凌竟然有天生的破妄异瞳！
一股惊涛骇浪在地天心里掀起。天啊，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，还有这种逆天的异瞳傍身，这年轻人未来的成就，根本无法估量。别说瀚洲，就算是整个大陆，恐怕都没人能拦得住他的脚步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终于明白，老祖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句话。
老祖说，对楚凌，只能尽心巴结，绝对不能有半分利用的心思。若是敢动歪心思，那就是叶家自取灭亡。
他之前还觉得老祖说得太过夸张，现在才知道，老祖的眼光，比他毒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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