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站长放下笔,摘下老花镜,神情变得严肃:“收了多少?
质量怎么样?
是不是又没完成任务?”
“不是任务的问题!”
苏辰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但语气依旧急促,“只收了不到五百斤,质量还极差,大多是三等粮,水分大,杂质多。
但关键是郑大姐和李卫东说,他们去的那个村子,村民们……看着不对劲!”
“不对劲?
怎么个不对劲法?
是不是闹事了?”
方站长坐直了身体,眼神锐利。
粮食征购是敏感任务,发生冲突并不罕见。
“不是闹事那么简单。”
苏辰组织着语言,把他从郑文秋和李卫东那里听来的描述,结合自己知道的“饥饿性水肿”知识,快速而清晰地讲了一遍,“……村民们看着脸盘、身上好像有点‘胖’,但不是真胖,李卫东差点被打,就是因为按标准评了低等级甚至拒收。
站长,我怀疑,那不是胖,是肿!
是饿出来的浮肿!”
“饿肿了?”
方站长眉头紧锁,他经历过大风大浪,对“浮肿”这个词并不陌生,尤其是在这几年饥荒的背景下。
但他原以为,京城周边,天子脚下,情况会好很多。
“对!
我仔细问了,郑大姐说他们看着‘浮泡泡的’,走路发飘。
李卫东也说有个老汉撩裤腿说没力气,小腿好像肿。
这很符合长期缺乏营养,特别是缺乏蛋白质导致的症状!”
苏辰语气沉重,“站长,如果真是这样,那个村子的情况可能已经很严重了。
村民们拿不出好粮,不是不想交,很可能是真的没有了,或者留着一点点救命粮。
再这样下去,恐怕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意思很明显。
饥饿性水肿发展到后期,伴随各种并发症,死人并不稀奇。
方站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凝重的沉默,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的轻微嘶鸣。
过了好一会儿,方站长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“京城附近……已经到这一步了吗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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