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双属于老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浩瀚的夜空，里面没有丝毫的浑浊，反而沉淀着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和……洞悉一切的锐利。
当那双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，你会产生一种错觉，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，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那里面，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、神明般的力量。
辛海璐怔住了。
她发现，自己竟然不再那么嫌弃这张苍老的脸，甚至觉得，这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，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青年才俊都要迷人。
“哭够了？”
季博阳终于开口，嗓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辛海璐回过神来，猛地推开他，脸上重新覆上了一层冰霜。
“滚！你给我滚出去！”
“可以。”季博阳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，“不过，我得提醒你一句，辛特助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领。
“我这种理疗手法，讲究的是循序渐进，固本培元。今天只是一个开始，强行中断的话，你的失眠症不仅会复发，而且会比以前严重十倍。到时候，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，也救不了你。”
“你撒谎！”辛海璐厉声喝道，但她的声线里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有没有撒谎，你今晚就知道了。”
季博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。
“是继续享受现在这样高质量的睡眠，每天精神饱满地当你的商界铁娘子，还是重新回到那个每晚靠着安眠药和烈酒才能勉强合眼一两个小时、第二天头痛欲裂、生不如死的活地狱里，你自己选。”
他的一字一句，都精准地戳在辛海璐最脆弱的痛处。
失眠的痛苦，那种睁着眼睛等待天亮，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的绝望，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。
她的事业，她的地位，她的一切，都建立在她白天高效清醒的工作状态上。
一旦失眠复发，并且加重……
后果，她不敢想象。
她的脸色，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，季博阳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他走上前一步，凑到她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，抛出了最后的筹码。
“或者，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。”
辛海璐浑身一颤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为了维持你的‘正常生活’，也为了我能方便地为你‘治疗’。”
季博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每周三次。时间地点由我来定，可能是在你的办公室，也可能……是在我那个小小的保安亭里。你，随叫随到。”
荒唐！
这简直是她听过的、最荒唐的协议！
让她一个身价上亿的集团特助，去一个破旧的保安亭里，接受一个老头的“理疗”？
这要是传出去，她辛海璐三个字，将成为整个魔都最大的笑话！
可是……她能拒绝吗？
看着季博阳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，辛海璐知道，她不能。
她没有选择。
良久。
辛海璐闭上了眼睛，再睁开时，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认命。
她从牙缝里，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……好。”
季博阳笑了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转身，打开办公室的门，坦然地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辛海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，抱着自己的膝盖，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才缓缓地站起身，拖着麻木的身体，走进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间。
她站在盥洗台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中的女人，长发散乱，眼眶通红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狼狈不堪。
可是……
辛海璐的手，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。
她的皮肤，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痛哭而显得憔悴，反而透着一种水润的光泽。她的嘴唇，也比平时要红润饱满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，虽然布满红丝，但眼角眉梢处，却隐隐带着一种被雨露滋润过的、动人心魄的春意。
她看起来，竟然比平时更美，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女人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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