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观澜国际的书房还亮着。
投影墙上一排名字,像十二根钉子,钉在发白的墙面上。
张丽坐在桌边,眼底泛红,手边那杯黑咖啡早凉了。
她盯着第三个名字,笔尖停在纸面上,半天没落下去。
“要不要先睡一会儿?”
李福寿把外套披到她肩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睡。”
张丽抬眼,睫毛上还挂着熬夜后的潮气。
“舅舅电话里点名第三个人。既然他敢说,我们就得先把这条线抠穿。”
李福寿点了点头。
“林助理,第三人。”
“是。”
林助理把平板切到新页面,嗓音干净利落。
“名单第三人,许承安,四十七岁,表面身份是东郊物流园股东。过去两年,他名下三笔大额往来,都通过李家旧供应链走账。”
张丽握笔的手一顿。
“李家旧供应链?”
“对。”
林助理滑到下一页。
“这条供应链现在由李氏二级子公司外包,签字人不是核心高管,但权限很高,能碰到仓储调度和货单复核。”
李福寿眸色沉下去。
“名字。”
“陈启航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张丽皱眉。
“我见过他。上个月家宴,他还给爷爷敬过茶。”
“嗯。”
李福寿靠在桌沿,指节在木面轻敲两下。
“他在李家系统里待了七年,低调,稳,几乎零失误。”
张丽抿住唇。
“越干净,越像提前擦过痕。”
李福寿看她一眼,唇角极轻地动了下。
“你学得很快。”
“不是学得快。”
张丽把笔放下,声音发紧。
“是我们已经没有犯错的空间了。”
天刚亮,细雨落下来。
李福寿换了件深色衬衫,带张丽和林助理直奔公司内控中心。
玻璃门推开,机房里满是设备低频运转的嗡鸣,像一群压着嗓子的蜂。
内控主管把权限卡递过去,额头冒汗。
“李总,昨晚按您的要求,我们先拉了陈启航近三个月的操作日志。奇怪的是,关键时段有两次系统维护空窗。”
“哪两次?”
“一是顾庭远去七号仓库前一晚。”
“二是苏振邦离境前四小时。”
张丽呼吸一滞。
“空窗多久?”
“七分钟和九分钟。”
李福寿声音很平。
“七分钟,够删什么?”
内控主管喉结滚了滚。
“如果提前准备,够删一段调度链,改两份签收单,再把备份索引打乱。”
林助理冷声补了一句。
“也够把一个名字从主链里抹掉。”
张丽的指尖慢慢攥紧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电话里那句“最亲近的人”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。
“福寿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
“如果真是李家内鬼,这条线不能硬拔。对方敢埋这么深,一定有反咬预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福寿看向监控墙,眼神像一把不出鞘的刀。
“先看人,再看账,最后看谁急着灭口。”
上午十点半,苏家老宅。
苏婉清坐在偏厅,茶盏端在手里,热气却没拂开她眉间那层阴影。
张丽刚进门,就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,只有一行短字。
苏婉清看完,手明显抖了一下,茶盖在盏沿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妈,谁的消息?”
张丽走近一步。
苏婉清快按灭屏幕,勉强笑了笑。
“推销电话。”
张丽没说话,只看着她。
苏婉清移开目光,起身去窗边,背影绷得很紧。
“你和福寿这几天都别单独出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丽轻声回她。
“妈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,吹动窗帘一角。
苏婉清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。
“有些事,不是现在说最合适。”
张丽心口一沉。
这句话像雾,什么都没给,却把人困得更深。
她没逼问,只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那您先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陈启航的流程签字截屏,以及两段维护空窗时间。
苏婉清看完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
“您认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