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害死我外公。”
周天明看着她,语气软了一瞬。
“张锦海知道得太多。他若活着,你母亲一辈子都睡不安稳。我帮他清过噪音,他却不领情。”
“闭嘴。”
张丽声音发颤,指甲掐进掌心。
周天明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只黑色遥控器,拇指搭在红色键帽上。
塑壳边缘磨得发亮,像被人握过很多年。
另一只手里,他夹着一枚小小的耳麦,线头晃了晃。
“你们争路由的样子,很好听。”
张丽后背发冷。
外头的基站抖动,原来不全是意外。
“这栋楼,不止三号仓。线埋在承重缝里,量够把半个码头掀进海里。”
李福寿瞳孔一缩。
“你疯了。”
周天明笑了一下。
“我等了二十年,疯一次不过分。”
他抬腕看表。
“外头你的人还在争频道吧?等他们听清,这里已经封完了。”
头顶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像闸门落下。
张丽身后侧门轰然合拢,锁舌咔哒咬死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冷风被截断,铁腥混着旧油漆味,呛得人舌根发苦。
汗却贴着脊背往下淌,冷得像一层膜。
货架顶上的空铁钩晃了晃,影子碎在地面,像许多斜视的眼睛。
张丽背脊撞上冷铁,退无可退。
李福寿一把扣住她手腕,掌心干燥发烫。
他指节收了一下,又松开半分,像在把一句话摁进她皮肤里:先活。
张丽把呼吸抻平,眼睫上还挂着灯白的刺影。
周天明像看戏。
“夫妻同心?好看。可惜同心挡不住火药味。”
李福寿没看他,只低声对张丽落下两个字。
“记住门向。”
张丽一怔,余光扫过货架立柱上褪色的蓝漆编号——三号仓,B列,像一串被水泡过的坐标。
周天明退到货架阴影里,遥控器在指间转半圈。
鞋底碾过一张旧运单,纸屑碎成粉,腥气里又多了一点霉味。
“游戏才到中场。”
“你们既然进来了,就一起听完下半场。”
仓外远处,像是有人砸门,闷响隔着铁皮变得又远又钝。
张丽用肩轻轻蹭了一下门缝方向,铁皮纹丝不动。
她想起王队说的三下记号,可现在连抬手敲墙都怕惊动那只拇指。
她试着把音量键长按,震动在掌心弹了一下,又归于死寂——屏蔽网贴得比她想得更近。
李福寿把她往货架立柱后带了半步,挡住周天明斜过来的视线。
“你想要什么。”
周天明歪了歪头。
“要你承认,李家欠我的,不止一张旧契约。”
张丽咬牙。
“那你就去法庭说。”
周天明像听见笑话。
“法庭太慢。我喜欢现场教学。”
他抬了抬遥控器,红点闪了一下,仓顶某处线路发出细微的嗞声,像蛇在铁皮下爬行。
周天明抬了抬下巴。
“别想拖时间。计时的人,是我。”
李福寿目光掠过遥控器,又落回周天明喉结。
“你要的是认罪,不是遗言。”
张丽抬眼看李福寿,他眼底没有乱,只有压着的火。
那火让她把恐惧往下摁了一寸。
可遥控器上的红点,还在跳。
像一颗不肯停的心。
铁门之外,潮声依旧。
潮水一下一下拍在桩基上,节拍稳得像有人在掐表。
门外警灯旋转的色被铁皮吞尽,只剩一桶一桶的白,浇在两人肩上。
张丽把舌尖抵住上颚,压住翻涌的恶心,眼睛却仍盯着那点红。
像暗处又有人按亮一盏监视的灯。
门里两个人,被光和白炽的恶意钉在原地,像落进一口浅色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