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上小心。”
柳玉茹眼圈一红,又硬生生憋回去。
张丽从包里摸出一小袋润喉糖,递过去。
没说话。
柳玉茹愣住,手指在袋角抖了抖,最终还是一把抓过去,攥进掌心。
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丢下一句。
“方先生那句话……图是饵。你别再咬钩。”
闸机嘀嘀响,人潮把她卷进去。
张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,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潮海绵。
又过了小半个月,礼帖发出去,喜糖一盒盒码进观澜国际客厅。
像把乱糟糟的日子,一颗颗糖纸重新包起来。
夜里张丽对过流程表,笔尖在「敬酒顺序」上停了很久。
李福寿从书房出来,把温牛奶搁在她手边。
“累了就砍环节。”
张丽摇头。
“我想完整走一遍。”
“像把欠你的,也欠我自己的,都补上。”
李福寿没再劝,只把外套搭在她肩上。
掌心贴了一下她后颈,温度稳得像锚。
婚礼定在观澜国际的小草坪,白纱被风掀起一角,阳光碎在香槟杯沿上。
张丽挽着李福寿的手臂,掌心全是汗。
证婚人问:“你是否愿意——”
风把话筒声吹得有点散,张丽却听得格外清楚。
她想起签过字的契约,也想起撕掉契约那夜客厅里的灯。
想起码头铁门合上时,掌心那层冷汗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却稳。
“愿意。”
李福寿看她,眼底那点冷意被日光化开。
“愿意。”
证婚人笑着点头,像在纸上又按下一枚看不见的章。
司仪的声音带着笑。
“新郎,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。”
掌声炸开。
李福寿低头,吻落在她额角,克制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张丽听见自己心跳,和远处海浪一下一下叠在一起。
林助理在人群里抬了抬杯,像敬一场死里逃生的运气。
香槟气泡在杯里升起来,碎在杯口,带着一点甜,也带着一点涩。
摄影师喊:“看镜头——笑一点!”
张丽弯起眼睛,笑意落到唇角,才发现自己的笑也能这么轻。
苏婉清在台下用手帕按眼角,苏明哲举杯,眼眶也红。
张建国坐在家属席前排,手抖着鼓掌,笑里夹着泪。
张丽刚要松一口气,伴娘捧着一只烫金信封走过来,低声说:
“苏太太让我转交的……说是律师那边刚清出来的,你外公生前托人保管。”
信封很薄,边角发黄,封口火漆裂了一道细缝。
张丽指尖碰到纸面,像碰到一块陈年冰。
李福寿侧头看她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
张丽点头,笑还挂在脸上。
她把信封攥进掌心,心跳却先乱了半拍。
礼炮砰地一声,彩带落在她肩头,轻飘飘的,却像压着重量。
她下意识把信封往心口贴了贴,又飞快放下,像怕被人看出那点慌。
海风掠过草坪,把礼花碎屑吹起来,像一场迟到的雪。
她望着远处海平线,忽然想起外公墓碑前那束被风吹歪的白菊。
信在掌心发烫。
像有人隔着很多年,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。
李福寿伸手,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摊开,又轻轻合回去,包住信封。
“今晚我陪你读。”
张丽嗯了一声,鼻尖发酸。
“好。”
草坪上的音乐换了一首,慢下来,像把人往温柔里推。
她忽然明白,所谓尘埃落定,不是世上再无风浪。
是风浪过后,还有人肯把你的手攥紧,不让你一个人对着一封信发抖。
远处海鸟掠过草坪上空,影子在地上飞快一闪。
像某个旧案的句号被人划弯,又另起了一行,墨迹还没干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