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脚刚踏出密室门槛,左臂的布条就又渗出血来。一滴血顺着指节滑落,砸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,那道先前被激活的隐性刻痕微微一闪,随即熄灭。她没停步,只是抬手按了按伤口,布条已经发硬,血和灰混在一起,黏在皮肤上。
萧玄跟在她身后半步,断剑拄地,走得很稳,但肩头的袍子颜色更深了一圈。他扫了一眼前方通道——幽深、低矮,两侧石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,像是呼吸一样断续亮起,又缓缓沉下去。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,不像是尘土,也不完全是血腥,更像铁锈泡在水里太久后散发出的腥气,吸进鼻子里让喉咙发干。
“这路能走?”他低声问。
殷宏楚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在离地三寸处轻轻划过。指尖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红痕,紧接着,地面那道刻痕重新浮现,比刚才清晰了些,朝前延伸出去,没入黑暗。
“能。”她说,“血还能引它。”
她迈步向前,脚步落在实处,发出轻微的回响。萧玄收剑入鞘,左手搭在剑柄上,右手虚握成拳,随时准备拔剑。两人并行一段后,通道突然向右偏折,墙角出现一道裂口,宽约半尺,底下黑不见底。他们停下。
裂口边缘的石头正在缓慢剥落,一块接一块掉进下面,却始终听不到落地的声音。
“不稳。”萧玄说。
殷宏楚蹲下身,用未受伤的手掰下一小块碎石,丢了下去。石头飞坠,消失在黑暗中,依旧无声。她皱眉:“太深,气流往上走,底下有空腔。”
“跳不过去。”
“不用跳。”她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段绳索——是进遗迹前准备的备用物,此刻还剩大半。她将一端系在腰间,另一端递向萧玄,“你先过去,拉我一把。”
萧玄摇头:“你伤重,我过去就行。你在原地等,我探好路再回来接你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她直接把绳头塞进他手里,“我不信别人,只信你自己踩过的地。”
萧玄盯着她看了两秒,终于接过绳子,绕过胸前打了个死结。他退后几步,助跑冲刺,跃起时左脚蹬在侧壁凸起处借力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,脚下石板猛地一颤,边缘断裂,整块翻塌。他反应极快,断剑猛然刺入对面岩壁,身体悬空,全靠剑刃卡住才没坠下。
殷宏楚立刻发力拉绳,同时自己也向前扑了半步,将体重压在绳索上。萧玄借势蹬壁翻身,滚到安全地带,喘了口气,马上扯动绳索示意。
殷宏楚不再犹豫,抓住绳子开始横渡。她的动作不如萧玄利落,左臂使不上力,只能靠腰部和右臂牵引。中途有一块脚踏点松动,她一脚踩空,整个人晃了一下,绳索剧烈摇摆。她咬牙撑住,硬是把身体甩正,最终稳稳落在对岸。
两人靠在墙上缓气,谁都没说话。过了片刻,萧玄解下绳索递还给她。殷宏楚接过,默默收好。她的脸色更白了,嘴唇泛青,但眼神依旧清醒。
“继续。”她说。
前方通道逐渐变宽,地面铺着规则的石砖,每块都刻有细密纹路。殷宏楚走得小心,每一步都避开那些花纹复杂的区域。她注意到有些砖面颜色略深,像是被什么烧过,边缘焦黑,裂纹呈放射状。
“有人试走过。”她指着一处焦痕,“触发了机关,没活下来。”
萧玄蹲下查看:“不是火焰,是雷击。能量集中一点爆发,说明陷阱有感知能力。”
“不止一种攻击方式。”她抬头看顶,“你看上面。”
石壁高处嵌着一圈金属环,间隔均匀,每个环内都有可活动的轴心。她捡起一块碎石,轻轻抛向头顶某块砖石。
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刹那间,头顶三个金属环同时转动,尖刺从上方疾射而出,速度极快,擦着她的发梢扎进后方墙面,尾部还在震颤。与此同时,左右墙面喷出淡灰色雾气,带着刺鼻气味,地面几条缝隙中升起带倒钩的锁链,交错绞杀,持续约三息后才缓缓收回。
“三重联动。”萧玄站起身,“踩错一步,全系统响应。”
“节奏固定。”殷宏楚盯着地面残留的痕迹,“你看焦痕分布——每隔三块砖就有一次集中打击区,中间两块是安全点。应该是‘三步一循环’。”
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布条,绑上一块石头,估算距离后投掷出去。布包落在第一块安全砖上,无事发生;接着滚到第二块,依旧安静;当它滑向第三块时,顶上机关再次启动,尖刺落下,布包被撕成碎片。
“验证了。”她说,“奇数步危险,偶数步相对安全,但必须在机关复位前通过中间段。”
“你怎么走?”
“你先。”她看向他,“你速度快,反应快。你走前半程,引动第一次落刺,我趁毒雾盲区冲过去。等你到尽头,我再走最后三步,你那边找东西敲墙制造干扰,掩护我最后一跃。”
萧玄点头:“明白。”
他活动肩关节,深吸一口气,猛然冲出。脚步精准踩在安全点上,第三步落地瞬间,顶上机关启动,尖刺落下。他没有停,借着烟雾尚未完全弥漫的间隙,一个翻滚穿过毒雾区,贴墙而立。
殷宏楚紧随其后。她在第二步停下,等机关释放完毕、毒雾最浓时突进。视线模糊,但她凭着记忆和地面纹路判断位置,右脚刚踏上最后一块砖,左侧锁链突然提前弹出——比预想快了半拍。
她猛拧腰身,堪堪避过咽喉,但左臂外侧仍被倒钩刮中,布条撕裂,皮肉翻开。剧痛让她眼前一黑,但她没叫,也没停,借着惯性往前扑倒,滚入萧玄接应范围。
“中了?”他扶她坐起。
“小伤。”她咬牙解开残布,重新包扎,“机关在学习我们的节奏,下次不会这么准。”
“那就不能再用同一套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望向前方廊道尽头,“这条路到头了,后面是什么还不知道。”
他们歇了片刻,待气息平复后继续前行。越靠近出口,空气流动越明显,带着一丝凉意。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,门缝外漆黑一片,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穿过石门后,地面骤然中断。
一道巨大裂谷横亘眼前,深不见底,两侧岩壁陡峭光滑,看不出有多宽。唯一连接两岸的,是一座窄桥——由几根粗大的石梁拼接而成,宽度不足一尺,表面风化严重,多处出现裂纹,边缘甚至有断裂痕迹,露出参差的断口。
桥体微微晃动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“这桥……撑得住人?”萧玄走近边缘,伸手试探风向。一股不稳定气流从下方涌出,时强时弱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撑不住也得过。”殷宏楚走到桥头,俯身检查固定点。石梁嵌入岩体的部分已有松动迹象,其中一根的接缝处积满碎屑,显然是近期脱落的。
“我先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”萧玄拦住她,“你现在连站稳都难,万一中途失衡,没人能救你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背我过去?你也伤着。”
“我有别的法子。”他抽出断剑,从包袱里翻出剩下的绳索,“一人先过,另一人用剑钉进岩壁做锚点,系上绳子当牵引索。先过去的那个拉后面的,出了事也能拽住。”
殷宏楚看着他,没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