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玄将绳索一端牢牢绑在断剑柄环上,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。他深吸一口气,踏上石桥。
第一步落下,桥体轻颤,几粒碎石从边缘滚落,坠入黑暗,无声无息。他放慢脚步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足,重心压低,双手张开保持平衡。走到三分之一处时,脚下一块石板突然倾斜,他迅速侧身,单膝跪地稳住身形,同时将断剑狠狠刺入桥面裂缝中固定身体。
桥体仍在晃动。
他缓了几息,重新站起,继续前进。接近中段时,一阵强风自下而上袭来,整座桥剧烈摇晃。他弯腰伏低,一只手抓着绳索,另一只手握紧断剑。风过后,他刚要起身,脚下一滑,整块石板断裂,身体瞬间失衡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他将断剑全力钉入旁边岩壁,整个人悬在半空,仅靠剑刃卡住岩体支撑重量。绳索绷得笔直,另一端连着桥头的固定桩。
殷宏楚立刻拉动绳索,试图减轻他的负担。她站在桥头,双脚分开站稳,双手紧握绳子一点点收紧。萧玄借着这股拉力,艰难攀爬,终于翻回桥面,趴在地上喘息。
“还能走?”她在桥头问。
“能。”他抹了把脸,慢慢站起,“扔绳过来。”
殷宏楚解开绳索末端,用力抛出。萧玄接住,迅速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然后一步步走向对岸。最后几步,桥体已极度不稳定,但他没有迟疑,一口气冲到最后,稳稳踏上实地。
他立即拉紧绳索,在岸边岩壁上找到合适位置,将绳子缠绕数圈固定,并用断剑加固锚点。
“抓紧!”他朝对面喊。
殷宏楚深吸一口气,踏上石桥。这一次,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确认脚下牢固。中途风再起,桥体晃动加剧,她停下,单手扶住绳索稳住身体。等到风势减弱,才继续前进。
离岸还有五步时,脚下石梁突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心头一紧,立刻加速。就在她跃出的瞬间,整段桥面断裂,轰然坠入深渊。她扑向岸边,双手勉强扒住岩缘,双腿悬空,全靠上肢力量吊着。
萧玄一把抓住她手腕,用力将她拉上来。两人一同摔倒在地,滚了几圈才停下。
许久,谁都没动。
殷宏楚仰面躺着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,血顺着袖管往下流。她闭了闭眼,抬手抹去额头湿意,坐了起来。
萧玄也坐起,检查她的手臂:“得重新包扎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她摆手,“先看看前面。”
他们站起身,望向前方。
一条向下的阶梯从裂谷彼岸延伸出去,由整块黑石凿成,每一级都极高,近乎垂直。阶梯两侧没有扶手,岩壁光秃秃的,看不到任何防护措施。越往下,光线越暗,到最后完全融入一片浓墨般的黑。
风从深处吹上来,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——不像之前的腐朽或血腥,反而有种奇异的静谧感,仿佛那里从未有人踏足,也从未被时间触及。
殷宏楚从怀中取出黑色玉牌“启钥”,入手依旧冰凉。她凝视片刻,将其贴回胸口内袋。布料被血浸透,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共鸣仍在持续。
“走下去。”她说。
萧玄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扫过四周。他的断剑缺口更多了,刃口卷曲,但握得依旧稳固。肩伤因刚才剧烈动作再度渗血,他没管,只是调整了站姿,确保随时能出剑。
两人沿着阶梯缓缓下行。
台阶极陡,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。越往下,空气越冷,呼吸时能看到淡淡的白雾。岩壁开始出现细微变化——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,而是经过打磨的平整表面,上面隐约可见极浅的刻线,排列方式与之前不同,更加复杂,像是某种记录符号。
殷宏楚伸手抚过一道刻线,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感,如同脉搏跳动。
她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萧玄低声问。
她没答,而是再次滴下一滴血,让它落在刻线起点。
血珠接触石面的瞬间,整条刻线泛起极淡的红光,一闪即逝。
“它认我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些不是装饰。”她顺着刻线方向看去,“是路标。和门槛上的痕一样,只有原初血脉能激活。”
“那就是说,我们走对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她继续往下走,“但也可能,是它想让我们走对。”
萧玄没再问。
他们继续下行,步伐放得更慢。阶梯似乎没有尽头,一层接一层深入地下。途中,殷宏楚三次停下,用血激活新的刻线,确认路径无误。每一次激活后,那丝共鸣都会变得更清晰一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回应。
不知过了多久,阶梯终于到底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空间,地面平坦,中央有一圈圆形凹槽,不知用途。四壁空无一物,没有任何门或出口的痕迹。但他们都知道,这里不是终点。
风是从地底来的。
殷宏楚站在凹槽边缘,低头看。她的影子落在地上,轮廓清晰。忽然,她发现影子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波动——不是光线造成的扭曲,而是影子本身在微微颤动,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她不动声色,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。
萧玄察觉异样,悄然移步至她侧后,右手已按在剑柄上,身体微微下沉,进入戒备状态。
空气中那股静谧感越来越重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殷宏楚抬起手,再次割破指尖,让一滴血落入凹槽中心。
血珠落下,没有光,没有响动。
但整个空间的温度,骤然降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