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掌心还渗着血，刃锋割破皮肉的痛感清晰而真实。她没有抬手查看伤口，只是将短刃在袖中握得更紧了些。那滴落在凹槽上的血珠依旧未散，像一颗凝固的红石嵌在地面，四周刻痕静默无声。她的影子已不再颤动，轮廓变得锐利如刀削，贴在脚下纹丝不动。这不是恢复平静，而是被某种力量彻底锁定。
萧玄的断剑彻底冷了，寒意顺着剑柄爬进手腕，连骨头都像是结了一层霜。他没换手，也没试图运气驱寒，只把剑横在身前，拇指轻轻抵住护手边缘。他的肩头微微起伏，呼吸比方才急促，但节奏仍稳。他知道不能乱动，哪怕是一次深呼吸，也可能打破这死寂中的平衡。
他们还在等。
不是等自己出手，是等对方下一步动作。
可就在这时，地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嗡鸣，不是震动，是实实在在的崩裂声，仿佛大地内部有根巨柱snapped。脚下的石面猛地一震，殷宏楚instinctively后撤半步，左臂一拧，以肘为轴旋身横刃，短刃在胸前划出一道白光。几乎同时，一道黑影从她原先站立的位置猛然跃出，利爪撕空，带起一阵腥风。
萧玄在同一瞬横剑扫出，断剑虽钝，力道却不减，正撞上右侧扑来的另一头黑影。金属与骨甲相击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那怪物被逼退数尺，落地后四肢着地，低吼一声，眼泛幽绿。
七头妖兽。
殷宏楚眼角余光扫过四周，迅速判明数量。它们形似巨狼，却通体覆着暗灰色鳞甲，关节处生有倒刺，尾长如鞭，甩动时空气都被抽得发颤。最前方一头体型最大，肩高近人，口中獠牙交错，鼻翼翕张，正盯着她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。
“不是幻象。”萧玄低声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只是气音。
殷宏楚没应声，但她知道他说得对。这些不是虚影，不是精神干扰，是活物，是杀器。它们从地下破土而出，路径精准，包围圈瞬间成型，前后左右皆有守位，显然是有组织的围猎。
第一波攻击紧接着到来。
正面三头妖兽同时扑上，爪牙并用，速度远超机关兽。殷宏楚矮身避过迎面一抓，短刃顺势往上撩，划过其中一头前腿。刀口入肉，却只破开表皮，鳞甲坚韧异常，未能深入。那妖兽吃痛却不退，反而转身一甩尾，鞭状尾巴横扫而来。她侧头躲过，发丝被抽断几缕，脸颊火辣作痛。
萧玄那边也不轻松。他以断剑格挡、挑拨，勉强守住身前区域，但对方攻势太密，稍有迟滞便会陷入被动。一头绕后的妖兽趁机跃起，直扑他背后。他猛蹬地面，整个人向斜前方冲出，险险避过利爪，落地时脚下一滑——地面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冰。
是另一头妖兽口中吐出的寒气。
殷宏楚见状，立刻翻滚贴墙，借岩壁支撑稳住身形。她瞥见冰面正快速蔓延，立即扯下一块白衣残片，裹住一块碎石，用力掷向远处角落。石块落地声响吸引了一头妖兽注意，它调头扑去，冰面扩张暂缓。
萧玄趁机猛踏冰面，真气灌注双腿，硬生生将冰层震裂。他喘了口气，肩头已被抓出三道血痕，青袍染红，但他没去管，只将断剑横在胸前，重新站定。
七头妖兽并未因受挫而退缩，反而调整阵型。两头跃上高处岩台，居高临下俯视；三头正面压迫，步步紧逼；另两头则悄然绕后，意图封锁退路。它们行动协调，彼此呼应，不像是野兽，倒像是经过训练的战兵。
殷宏楚背靠岩壁，短刃横于身前，指尖仍在渗血，顺着刃脊滑落，在地上滴出几点红痕。她没去擦，也没试图止血。疼痛让她保持清醒，而清醒是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一头妖兽突然张口，喷出一团黑色雾气。那雾落地即蚀，岩石表面迅速发黑、冒泡，火光若接触其中，会瞬间熄灭。雾气扩散极快，直逼二人立足之处。
“退！”萧玄低喝。
殷宏楚立刻向左闪身，贴着岩壁移动，避开雾流。萧玄则横剑挥出一道气劲，将逼近的一头妖兽逼退半步，随即跟上。两人再次背靠背站立，位置却已从开阔地中央被迫压缩至岩壁角落，活动空间大幅缩水。
正面妖兽再度强攻。
殷宏楚挥刃格挡，短刃与利爪相撞，虎口震麻，手臂发酸。她借力翻身，避开致命一击，落地时脚下一软——刚才翻滚蹭过的岩面已被腐蚀，质地松脆，一脚踩塌，整个人向下坠了半尺。她急忙用手撑住边缘，才没彻底跌落。
萧玄见状，立刻抽身扑来，断剑插入岩缝固定身体，左手一把拽住她手腕，将她拉回。两人落地滚开，身后岩壁已被妖兽尾鞭抽裂，碎石飞溅，尘土弥漫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他问，声音急促。
“还能打。”她答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眼神未变。
但他们都知道，形势不对。
这些妖兽不仅个体强悍，防御惊人，攻击手段多样，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配合。每一次进攻都有节奏，有掩护，有诱敌，有围杀。他们应对尚且勉强，反击更是无从谈起。
殷宏楚甩出短刃，直取一头妖兽眼部。那妖兽竟提前偏头，刃尖只擦过鳞甲，发出金铁之声。她立即召回短刃，但已错失良机。另一头妖兽趁机扑上，她只能横刃硬接，却被巨力撞得后退数步，背脊撞上岩壁，闷哼一声。
萧玄冲过来接应，断剑横扫，逼退两头。他试图灌注真气于剑身，发动一次强击。真气涌入刹那，断剑嗡鸣，剑刃微亮，斩向一头腹部。可那一击落下，仅在鳞甲上留下浅痕，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，鲜血顺剑柄流下。
“防得太严。”他咬牙道。
殷宏楚点头，短刃缺口明显，刃身已有细微裂纹。她握得更紧，指节发白。她知道这把短刃撑不了太久，而她身上能用的武器，只有这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