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手掌还按在岩壁上,指尖的血顺着掌心伤口滑落,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痕。她没去擦,只是缓缓收手,任由那滴血坠入下方深渊。风从裂谷底部吹上来,带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气息,扫过她的脸,冷得像刀子刮过皮肤。
萧玄靠在她身侧,右肩的布条已经浸透暗红,但他站直了身子,没有再倚着墙。他看了眼殷宏楚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剑——刃口卷曲,边缘崩出几个小缺口,握柄处缠绕的皮绳也松了,可他还攥着它,指节发白。
“能走?”她问,声音哑,却不急。
“能。”他答得干脆,没多说一个字。
两人并肩朝平台边缘走去。阶梯就在前方五步远的地方,嵌进岩壁深处,一级级向下延伸,被雾气遮住下半截,看不清通向何处。殷宏楚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最上面一级台阶的边缘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还有些微潮。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岩层,裂缝纵横交错,像是干涸的河床,偶尔有水珠从高处滴落,砸在石阶上发出轻响。
她站起身,扶住萧玄手臂:“慢点。”
他们一步一步往下走。每踏下一阶,膝盖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。殷宏楚左臂经脉仍在胀痛,血脉之力爆发后的余波未散,走路时能感觉到血流在体内不规律地冲撞,仿佛有东西在经络里爬行。她咬牙忍着,脚步没停。
走到第十级时,萧玄忽然踉跄了一下,整个人往旁边歪去。殷宏楚立刻伸手揽住他腰,硬生生把他拽回来。他的呼吸粗重起来,额角渗出汗珠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“撑得住?”她低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算是笑了一下,“就是这腿不太听使唤。”
“那就别逞强。”她说完,没等他回应,直接将他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,半扶半拖地带着他继续下行。
阶梯越走越窄,两侧岩壁逐渐合拢,通道变得低矮逼仄。空气越来越闷,混杂着陈年尘土和某种金属氧化后的味道。殷宏楚停下一次,让萧玄靠着墙歇了片刻,自己则俯身查看地面。石板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,走向凌乱,但其中一道微微泛光,像是刚被人踩过不久。
她皱眉,用手指沿着那道痕迹划过去,触感微凉。
“有人来过?”萧玄喘着气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这些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她站起身,往前走了几步,发现前方通道出现一个岔口。左边是封闭的死路,尽头堆满碎石;右边则是一条狭窄的支道,入口处挂着一块倾斜的石碑,表面布满裂纹,几乎看不清字迹。
殷宏楚走过去,伸手拂去石碑上的积灰。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模糊的文字。那些字形古老,笔画扭曲如蛇行,有些地方已被腐蚀得只剩轮廓。
“认得吗?”她回头问萧玄。
他走近两步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摇头:“宗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符号,但这种组合没见过。可能是某种记录方式。”
殷宏楚盯着石碑看了一阵,忽然抬起右手,将掌心血抹在碑面中央的一处凹陷上。血一接触石面,立刻渗进去,像是被吸走了一样。紧接着,整块石碑轻轻震了一下,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蓝光,顺着裂纹蔓延开来。
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清晰起来,一行行浮现于碑面。
“成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玄凑近了些,逐字辨认:“……隐匿之器……藏于不可见处……非缘者不得近……开启需三法……其一为识径……其二为承命……其三为……”读到这里,他的声音顿住了,“后面缺了。”
“前面呢?”她问。
“前面说这件东西曾被封存于此地,因怕落入邪手,故设障遮掩。只有真正需要它的人才能找到入口。”萧玄说完,抬眼看向她,“你说,我们算不算‘需要它’的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看着碑文,“但我现在知道它确实存在,也知道它不在主路上。”
“隐蔽。”他说,“你之前说过。”
她点头:“不是靠走就能到的地方。可能要绕开所有明显的通道。”
“也可能需要特定的方式触发。”萧玄补充,“比如你的血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她没去包扎。刚才那一滴血激活了石碑,说明遗迹对她的血脉确有反应。但这不代表她愿意频繁使用这种方式——每一次激发血脉之力,都会带来难以忽视的代价。
她转身离开石碑,沿着支道继续往里走。这条路比主通道更窄,仅容一人通过,顶部低矮,必须弯腰才行。地面铺着黑色石砖,缝隙间长出一些灰白色的菌类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走了约莫三十步,前方出现一间小室。说是室,其实不过是个凹进岩壁的空间,长宽都不足两丈,四面空荡,唯有正对门口的一面墙上刻着一幅图案:七道弧线自下而上排列,每道弧线末端都有一个小孔,像是用来插什么东西的。
殷宏楚走进去,站在图案前仔细观察。那些弧线并非随意刻画,而是按照某种规律弯曲,间距也极讲究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第一条弧线的起点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萧玄突然开口。
她转头看他。他正蹲在角落里,拨开一堆碎石,下面露出半块残破的石板。石板上刻着几行小字,字迹细密,像是注解。
殷宏楚走过去接过石板,借着微弱的光线读起来:“……若寻器者至此,请勿强行破解。此地机关非力可破,唯循迹而行,方得一线生机。器之所藏,不在眼见之处,而在心知之地……”
她念到这里停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萧玄问。
“意思是不能硬闯。”她说,“也不能只靠眼睛看。”
“心知?”他皱眉,“难道还得悟出来?”
“也许。”她把石板放回原处,“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它的位置。”
她重新看向墙上的弧线图。七道弧线,七个孔洞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小片之前战斗时留下的符纸残片,那是她在第105章启动遗迹大门时顺手带走的样本。符纸上的纹路和这里的弧线有几分相似。
她将符纸贴在第一道弧线上比对,发现走向完全吻合。
“这不是装饰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地图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是说,整个遗迹的结构被拆分成多个片段,分别藏在不同地方?”萧玄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“有可能。”她说,“我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那要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拼出完整路径?”
“或许。”她盯着那七个小孔,“也可能只需要其中一个就能触发下一步。”
她犹豫片刻,抬起手,将指尖一滴血滴入第一个孔洞。
血落进去的瞬间,整幅图案微微一颤,随即亮起一道极细的红线,从第一个孔洞出发,沿着弧线向上延伸,最终停在第三道弧线的末端。
“动了。”萧玄说。
“但它没指明方向。”她盯着那条红线,“只是一个提示。”
“第三个。”他说,“七选一,它指向第三个。”
“也可能代表顺序。”她思索着,“三步之后才有结果。”
“或者三次尝试。”萧玄咳嗽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,“总之,这不是终点。”
殷宏楚收回手,掌心伤口再次裂开,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。她没管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图,直到光芒彻底熄灭。
“线索有了。”她说,“藏得很深,方法也不简单。但我们至少知道了两件事:一是法宝不在明面上,二是获取它必须满足某种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