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内的空气沉得像压了石头,蓝光急促闪烁,电流声密如雨点,机械震动层层推进,直逼而来。殷宏楚的影子刚一消失,下一瞬又在右脚边浮现,轮廓比之前更淡,仿佛随时会散进地砖缝隙里。她没低头看,也没出声提醒,只是将左手缓缓收拢,掌心伤口裂开,血渗进布条,黏腻温热。
萧玄的断剑已横在胸前,剑尖微颤,不是因手抖,而是感应到前方气流中那一丝极细的撕裂声——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。
“蹲!”
殷宏楚低喝出口的同时,肩头猛撞萧玄左腰。他没迟疑,立刻翻滚贴地,整个人伏向右侧凹位。就在他腾空的刹那,前方地面数道金属板猛然弹起,藏于墙内的弓弩瞬间激发,数十支铁箭呈扇面疾射而出,轨迹覆盖中央通道及两侧高处。箭簇破风之声密集如织,钉入后方岩壁时发出一连串闷响,尾羽犹自震颤不止。
尘雾未散,萧玄就地抓起一块碎石,手腕一甩,掷向前方五步外的地面标记区。石子落地,无声无息。他又等了两息,确认后续无连环触发,才抬手做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殷宏楚撑地起身,目光扫过箭矢分布。它们并非随机射击,而是以三波间隔释放,第一波试探落点,第二波封锁移动路线,第三波追击死角。若非她提前察觉空气对流异常——原本停滞的风突然从两侧墙缝涌入,在头顶形成微弱涡流——他们此刻早已被钉在墙上。
她没说话,只将右手按在腰间短刃柄上,指节发白。左臂布条渗血更多了些,湿透一层,紧贴皮肤。
两人重新并肩而立,继续前行。脚步放得更轻,每一步都先以脚尖试探,再缓慢移重心。通道坡度渐陡,脚下石板接缝严密,踩上去几乎无声,但震动频率变了。不再是远处传来的机械嗡鸣,而是来自头顶上方的细微震颤,像是岩层内部有重物滚动。
萧玄耳朵微动,忽然抬手止步。
殷宏楚立刻停住。
他闭眼凝神,听那震动节奏——两息一次,越来越近。他猛地睁眼:“上方要塌,速移右侧凹位!”
话音未落,人已侧扑。殷宏楚几乎是本能地随他动作,背靠石壁滑入墙龛。就在二人入位的瞬间,顶部岩层轰然震颤,三块丈许巨石从高处滚落,砸断通路,激起漫天尘灰。第一块正中通道中央,将地砖压成蛛网状裂痕;第二块斜撞左侧墙面,反弹后卡在拐角;第三块滚至前方十步处,彻底封死去路。
尘雾弥漫中,两侧墙体开始缓慢闭合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缝隙从三尺缩至两尺半,再缩至两尺,速度不快,却持续不断。
殷宏楚贴墙而立,目光紧盯缝隙变化。她注意到,每当墙体推进三分,便会停顿约莫半息,似是机关运转中的短暂回压。这停顿极短,若非她久经陷阱排查,根本无法捕捉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跳!”她低语。
话音落,人已动。她与萧玄同步冲出,在缝隙最大时疾穿而过。身后墙体轰然合拢,最后一道缝隙闭合的瞬间,刮起的风掀动了她的衣角。
两人落地未停,迅速退至安全距离。前方通路虽被巨石阻断,但右侧岩壁有一道窄缝,可容一人侧身通过。萧玄以断剑探入,确认无机关埋设,才示意殷宏楚跟上。
穿过窄缝,地势再度下倾,进入一段刻满符文的窄廊。墙壁两侧嵌着暗槽,槽内纹路繁复,排列无序,像是某种失效的阵法残迹。地面由整块青黑石铺就,表面光滑,反射着微弱蓝光。
殷宏楚脚步一顿。
她闻到了气味。
不是铁锈混油渍的味道,而是另一种——腥甜刺鼻,带着腐烂草木的气息。她立刻屏息,左手抬起,以袖掩鼻,并用食指在胸前划了个圈,示意萧玄勿吸。
萧玄会意,也屏住呼吸。
两人背靠墙壁,沿边缘缓行。毒气从两侧墙缝无声溢出,呈灰绿色,触之皮肤发麻。殷宏楚伸出手指,在离地一尺处轻轻一碰,指尖立刻泛起红斑,火辣辣地疼。她迅速收回手,借着微光观察气流走向——毒雾贴地蔓延,上方三尺空气尚清。
他们压低身子,以肘膝支撑,缓慢前移。萧玄以断剑轻敲地面,试探前方五步外的石板。声音清脆,无空洞回响,说明结构稳固。他抬头看了殷宏楚一眼,眼神明确:可疾行。
殷宏楚点头。
两人低身疾行,一口气穿过毒区。刚踏出窄廊,殷宏楚便剧烈咳嗽起来,左手掌心火辣感加剧,布条已被汗水浸透。她没停下,只将伤口朝外,避免血液滴落。
前方是一段较长的直道,尽头隐约可见岔路口。蓝光在此处变得密集,墙面金属条纹交错成网,光线忽明忽暗,映得人脸阴晴不定。
他们走近岔口时,前路突然分裂为三条通道。
左道开启瞬间,弓弩连发,箭雨如蝗,覆盖整条路径;
中道地面骤陷,裂口深不见底,边缘残留烧灼痕迹,显是曾有烈焰喷涌;
右道火油倾泻,随即引燃,火焰冲天而起,热浪扑面,将空气扭曲成波纹状。
三条路皆不可行,却又必须选其一。
殷宏楚站在岔口中央,目光扫过三道通道。她没有贸然判断,而是盯着墙面蓝光的变化。左道箭雨发射时,蓝光稳定无扰;中道地陷触发时,蓝光微微波动;唯独右道火焰亮起的刹那,墙面蓝光短暂紊乱,频率错乱,像是系统负荷过大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