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睁眼的时候,石室里最后一丝红光正从门框边缘褪去。地面的裂纹不再延伸,符文彻底熄灭,连空气都沉了下来,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她没动,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的钝痛比刚才轻了些,但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,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,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
萧玄站在她身前半步,断剑横在胸前,肩头的布料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,脚步落得极轻,踩在一块未裂的黑石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试探脚下这片地还能不能承受重量。
她懂了他的意思。
她抬起右手,压住左臂伤口,指缝间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掌心。她没包扎,也没用药,只是用力按住,让血流慢下来。然后她迈出一步,跟上了他。
两人并肩而行,步伐缓慢,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裂痕和残留的刻线。他们知道,这些痕迹曾是阵法的一部分,哪怕现在失效了,也不能保证不会因一丝灵力波动或血液滴落而重新激活。殷宏楚走得很稳,尽管腿有些发软,但她没靠墙,也没扶任何东西。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通道入口——那是一道倾斜向上的窄门,边缘布满焦黑色的烧痕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炸开后又冷凝成型。
萧玄走在前面,左手贴着岩壁前行,指尖轻轻掠过表面,感受着石质的温度与震动。他记得来时的路:先是一段斜坡,接着是三处岔口,再穿过一道塌陷的拱桥结构,最后才能抵达外层出口。但现在,通道内部的气息变了,空气不再流动如常,而是带着一种滞涩感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出口。
他停下,在距门三尺处站定。
殷宏楚也停了下来,站在他侧后方一点的位置。她没问,只是微微偏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知道她在等他说什么。
“有动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贴着喉咙挤出来,“不是机关,也不是人。”
她说:“是遗迹本身?”
他点头。“墙里有回响,像是机械还在转,但方向不对。我们进来时,这路是往右偏的,现在左边传来震动。”
她闭了下眼,随即睁开。她没用血脉之力去探,也不敢。那种力量一旦释放,哪怕只是一丝,也可能惊动尚未平息的封印系统。她只能靠眼睛看,耳朵听,身体感知。
她抬手,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这个动作很小,却让她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。血顺着袖口滑下,在手腕处积成一小片湿痕。她没管,只是盯着那道门。
“你先过。”她说。
萧玄摇头。“一起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让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我是说,我们得同时跨过去。这门可能是感应式的,单人触发会闭合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明白了。他们之前走过类似的结构,那种门需要双人同步通过才会开启,否则就会落下石板封锁通道。他没再多说,只是调整了站位,与她并肩,两人肩距不过半尺。
“数三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。
“一。”
两人都没动。
“二。”
他们的脚同时微微抬起。
“三。”
两人同时踏出,脚步几乎重叠,落地的瞬间,门框内侧闪过一道极淡的蓝光,随即消失。门没关,也没塌,通道依旧敞开。
他们穿过了第一道门槛。
接下来的路更难走。通道呈缓坡上升,两侧岩壁上有零星的金属条纹嵌入石中,泛着微弱的冷光。那些光本是用来照明的,但现在忽明忽暗,像是能源即将耗尽。萧玄走在前面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伸手探向前方空气,感受是否有气流变化。他知道,某些陷阱是靠风压触发的,比如地面突然塌陷,或是顶部射出毒针。
殷宏楚紧跟其后,左手始终压着伤口。她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些,每一次吸气,肋骨间都有种拉扯感,像是经脉还没完全恢复。她不敢运功,也不敢调动血脉之力,只能靠意志撑着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萧玄的背影,看他怎么走,怎么停,怎么伸手示意她落脚的位置。
有一次,他突然抬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她立刻停下,脚尖悬在半空,没落地。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前方地面的一块石板——那石板颜色略浅,与其他地方不同。他取出腰间一枚铜钉,轻轻放在上面。铜钉刚一接触石面,整块板子就往下沉了半寸,紧接着,头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机括响动。
他迅速抓起铜钉,拉着殷宏楚往后退了三步。
下一瞬,三根铁刺从上方猛然砸下,插入石板原位,尖端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若是有人踩上去,此刻早已被贯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