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式杀阵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靠重量触发，延迟半息。”
她没应声，只是看着那三根铁刺缓缓收回顶部暗格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没乱。她知道，这种机关越是老旧，反而越危险——因为没人修缮，运行机制可能已经偏离原设计，出现不可预测的偏差。
他们继续走。
穿过一段布满符文的窄廊时，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。萧玄猛地抬手，再次叫停。他低头看向地面——几缕极细的白雾正从砖缝里渗出，贴着地面向前蔓延。他抽出断剑，剑尖轻触雾气，剑身立刻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腐蚀痕迹。
“毒雾。”他说，“浓度不高，但持续溢出。低身走。”
两人弯下腰，几乎是贴着地面前行。他们的衣服蹭过粗糙的石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殷宏楚的白衣下摆已经被磨破了一角，但她没理会。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——那片毒雾最浓的地方有一道拐角，拐过后才是通往主通道的路口。
他们顺利通过。
接下来是一段三岔路。中间通道被巨石彻底封死，左侧地面有明显灼痕，显然是火系机关刚刚发动过。右侧通道则相对完整，只有几处碎石散落，看起来可以通行。
萧玄站在路口，没急着选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摸了摸右侧通道的地表——温度正常，没有余热。他又捡起一块小石子，朝里面扔了进去。石子滚了约莫十步远，撞上一面墙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之后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右边。”他说。
殷宏楚没反对。她知道，这种时候不能凭直觉，必须靠经验和观察。她跟在他身后，一步步走进右道。
这条路比预想的要长。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，前方才出现一道石门轮廓。门是半开的，一侧卡在岩壁里，另一侧斜斜地倒在地面，像是被人强行推开后就没再关上。门框上方刻着几个残缺的字，已经模糊不清，只能依稀看出是个“禁”字的下半部分。
他们在门前停下。
萧玄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，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。他皱眉，低声说：“还有能量残留。”
殷宏楚抬头看了看门顶的铭文。那些线条虽然残破，但依旧泛着极淡的光，像是某种封印机制仍在运作。她想起之前经历过的几道门——有些需要滴血，有些需要灵力共鸣，有些则纯粹是物理结构锁死。这一道，显然属于前者。
“别碰。”她说。
萧玄收回手。“等它自己熄。”
他们就站在距门三尺处，谁也没再往前一步。时间一点点过去，空气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殷宏楚的左臂又开始渗血，这次她没压住，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但她刻意避开了地面的刻痕区域，每一滴都落在碎石缝隙里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，门框上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。
萧玄率先迈步，一脚跨过门槛。他站在门外，回身看向她，伸出手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搭上了他的手掌。他的手很凉，掌心有茧，但她握得很稳。他用力一拉，她借力跨过了那道倒塌的石门。
他们走出了遗迹内部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门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，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碎石，四周是高耸的岩壁，头顶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光。风从上方吹下来，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——泥土、草木、雨水的味道。这里没有机关，没有符文，也没有任何人为构造的痕迹。他们真的出来了。
萧玄松开她的手，转身面对遗迹入口。那是一个黑洞洞的拱形结构，边缘焦黑，像是经历过大火焚烧。门框上的铭文已经完全黯淡，整个入口静悄悄的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动静。
他盯着看了片刻，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殷宏楚站在他身旁，抬头望向那一线天空。她的脸色依旧不好，嘴唇有些发白，但她站得很直。她的左手依然垂在身侧，血已经凝了一部分，但新的伤口还在渗。她没看萧玄，只是低声说：“走吧。”
他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并肩而行，踏上了归途的第一步。他们的影子被头顶漏下的天光照在地上，拉得很长，交错在一起。殷宏楚的脚步有些滞重，但她没停下。萧玄走在她侧前方半步，断剑依旧握在手中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风从岩壁间穿过，吹动了她破碎的衣角。一滴血从她指尖落下，砸在一块灰白的碎石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