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滴血落下的触感。青砖缝隙里的暗红斑痕尚未干透，她站在回廊尽头，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，拂动她染血的衣袖。萧玄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停在她身侧，目光落在她左手上。
她察觉到了他的注视，下意识地将手收进袖中。
“别藏。”他说。
她没应声，转身朝居所方向走去。脚步比刚才稳了些，但每一步都压得极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萧玄跟上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，进入院内。这处居所是宗门分配给执行重要任务弟子的临时住处，三间屋围成半合之势，主屋为静室，偏厅供休憩会客，后屋连着药房与洗浴之所。院中种了一片细竹，枝叶低垂，沙沙作响。
殷宏楚推门进了主屋，径直走向案台边的铜盆。水是冷的，她挽起袖子，露出左臂伤口。血已经止住，边缘结了薄痂，可当清水触及创面时，仍有一阵刺痛顺着经脉往上爬。她咬牙未动，用布巾一点点擦去污迹。
萧玄立于门口，未擅自入内。
“你不必守在外面。”她背对着他，声音平静。
门被推开，脚步落地。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站定。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不是看。”她说，“是感觉。”
她放下布巾，闭眼调息。体内灵力如常运转，可到了丹田附近，节奏变了。原本流畅的循环在这里出现微小滞涩，仿佛有东西卡住了水流的通道。她尝试放慢呼吸，引导灵力反复冲刷那一点，结果却让那处微微发烫，继而泛起一阵奇异的温热感，像有什么在缓缓苏醒。
她睁开眼，眉头微蹙。
“不对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玄问。
“灵力走不到底。”她抬手按住丹田位置，“每次到这里，都会被弹开一点。不是阻碍，也不是堵塞……更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，然后又放行了。”
她重新闭目，这一次不再强行推动灵力，而是任其自然流转。片刻后，她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那不是灵力，也不是真元，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沉潜的能量，在经脉壁间游走，如同银线穿织于血肉之中。它不随呼吸起伏，反而自成节律，一明一灭，与心跳并不完全同步。
她猛地睁眼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萧玄上前半步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摇头，却没再掩饰，“只是……我的血脉变了。”
“变？”他皱眉，“是指力量增强了？”
“不只是强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是结构变了。以前血脉之力只在激发时显现，现在它一直存在，像另一套经络在我体内运行。我能感觉到它的轨迹，但它不受我控制。”
她抬起左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一滴血从昨日未愈的裂口渗出，悬而不落。就在那一瞬，血珠表面再次浮起一丝极淡的银光，转瞬即逝。
萧玄瞳孔微缩。
“刚才在殿外，你也看到了？”她问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点头，“我以为是阳光反光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我已经试过两次。只要我调动体内能量，指尖就会泛光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心跳会快半拍。”
萧玄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立刻拒绝。
“我不是要探你的修为。”他语气平稳，“我只是想确认变化是否真实。如果你一个人判断，容易误判感知。两个人一起，至少能排除幻觉。”
她盯着他，眼神里有犹豫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这种程度的接触意味着突破界限。命门穴位于后背正中，是灵力交汇要道，外人不可轻触。哪怕是为了探查，也需极大信任。
“我不深入。”他补充，“只输入微量灵力作为感应媒介。一旦有异常反应，立刻收回。”
她终于点头。
萧玄走近一步，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悬于她后颈下方三寸处。他没有立刻落下，而是先调整自身灵力，将其压至最低限度，化作一道极细的青色流光，隐于掌心。
“准备好了告诉我。”他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放松肩背肌肉。“可以。”
他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命门穴。
刹那间，两人都感受到了异样。
殷宏楚体内的气血流动骤然加快，那条银丝状能量仿佛受到牵引，开始沿着特定路径加速游走。她闷哼一声，膝盖微弯，却被萧玄一手扶住肘部稳住身形。
“继续。”她咬牙道。
萧玄维持灵力输出，同时闭目感知。他发现自己的灵力刚进入对方经脉，就被一股微弱排斥力推开，但紧跟着又出现共振现象——就像两股频率相近的波段突然找到了共鸣点。这种排斥与吸引并存的状态极其罕见，正常修士之间绝不会出现。
更奇怪的是，随着共振加深，他掌心竟传来轻微震颤，仿佛贴着的不是人身，而是一块正在苏醒的玉石。
“你感觉到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你的血在‘回应’我的灵力，但不是接纳，更像是在试探。”
“试探？”她重复这个词。
就在这时，那股银丝能量突然转向，直冲命门而来。萧玄掌心一麻，灵力几乎失控反弹。他果断撤手，后退半步，额角已见汗意。
殷宏楚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案台才站稳。她喘了几口气，回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