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?”
“变化是真的。”他揉了揉手腕,“而且它有意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不是指真正的思维。”他解释,“而是它的反应模式不像被动能量。它知道我在探测,所以先拒后迎,最后还主动靠近。这不像单纯的血脉觉醒,倒像是……某种活的东西在适应外界刺激。”
屋内一时安静。
窗外竹影晃动,投在墙上如蛇行般游移。殷宏楚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手指,忽然笑了下,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我以为拿到了法宝就算结束了。”她说,“原来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你不该继续深探。”萧玄语气陡然严肃。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但我必须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。如果它有一天失控,我不可能靠别人来帮我压制。”
“那就等条件成熟再研究。”他说,“现在你刚回来,伤未愈,体力也没恢复。在这种状态下激惹未知力量,等于主动往火坑里跳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激它。”她走到墙边蒲团坐下,盘膝闭目,“我只是观察。每天记录气血波动、体温变化、灵力运行轨迹。你可以帮我记数据,也可以不参与。但这件事,我一定要做。”
萧玄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她的脾气。强势、果断,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。可他也看得更深——她答应让他参与,已经是极大的让步。从前她受伤都是独自疗养,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身边三尺。如今肯让他触碰命门、共感血脉异动,说明她心里早已划定了界限:这个人,可以信。
他叹了口气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“每次探查不得超过半柱香时间。一旦出现剧烈反应,立即终止。你不许逞强,也不许隐瞒感受。能做到,我才继续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他,认真点头。“能做到。”
两人达成共识,气氛稍稍松弛。殷宏楚起身去药房取来一本空白册子和一支炭笔,放在案上。这是宗门用来记录修炼日志的通用簿册,封面无字,内页划分成格,可供填写时辰、状态、灵力层级等项。
“今天是第一日。”她翻开第一页,在顶部写下日期,“辰时三刻,归宗途中首次察觉血脉异动;巳时初,清洗伤口后确认非幻觉;巳时二刻,内视发现银丝状能量游走于经脉壁间,规律性明灭;巳时五刻,萧玄协助探查,命门接触引发短暂共振与排斥反应,持续约十二息。”
她写得极细,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不放过。萧玄在一旁看着,忽然道:“你以前没这么细致。”
“以前不需要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力量在我掌控之中。现在不一样了,我得像个陌生人一样,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记住每一个细节。
记录完毕,殷宏楚合上册子,起身走向偏厅。那里有一张矮桌,两把竹椅,适合交谈或短歇。萧玄跟过去坐下。
“你说它像活的。”她问,“你觉得它会不会……认主?”
“不好说。”他摇头,“目前只能确定它对外界刺激有反应。至于是不是‘认’你,还得看它是否会主动配合你的意志。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她伸出手,凝神聚气。
指尖再次渗出血珠。她没有让它滴落,而是悬在掌心上方,专注地看着。几息之后,血珠表面果然泛起银光,比之前更明显一分。与此同时,她感到丹田处那股温热感增强,银丝能量开始向指尖汇聚。
“它在动。”她低声道。
萧玄盯着那滴血,忽然伸手拦住她。“别让它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还记得黑气临死前提醒的话吗?”
她一怔。
当然记得。那是他们在遗迹密室中唤醒守墓者黑气时,对方留下的遗言:“小心血脉之力。”
当时他们以为那只是警告她不要滥用力量。现在回想起来,或许另有深意。
“你是说……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萧玄收回手,“我只知道,有些东西不该轻易唤醒。你现在做的,是在摸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没人能告诉你下一步是通途还是深渊。”
她沉默良久,最终将指尖血抹在袖口布料上,用力搓了几下,直到不留痕迹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低声说,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两人起身走出偏厅,回到庭院。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斜照,把竹影拉得很长。风穿过回廊,带来一丝凉意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再来。”萧玄说。
“不用等时辰。”她站在回廊尽头,望着远处山门轮廓,“只要你感觉到了异样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他点头。“你也一样。”
她笑了笑,没再多说,转身走向静室。萧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才转身离去。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,竹叶沙沙作响,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就在他离开不到十息,殷宏楚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望向庭院中央那片竹林。
她的心跳,又一次快了半拍。
指尖隐隐发热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