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她点头，“下次有异样，我直接去找你。”
“不是找。”萧玄纠正，“是喊。用传音符也好，敲墙也好，哪怕摔个杯子都行。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，你要学会示警。”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之间短暂沉默。窗外天色渐暗，竹影缩回墙根，院中只剩下风刮过石阶的声音。静室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，沉重却不压抑，反倒有种奇异的安定感——仿佛即便危机逼近，只要两人并肩站着，就还能守住这一方寸地。
殷宏楚走到蒲团前坐下，盘膝调息。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引导灵力，也没有刻意压制血脉波动，而是放任身体自行调节。她能感觉到那股银丝能量仍在游走，速度比之前慢了些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约束。
萧玄没走。他在对面坐下，背靠墙壁，手搭在剑柄上，闭目养神。两人谁都没再说话，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。之前的静室是她独自对抗未知的战场，而现在，成了两人共守的哨岗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殷宏楚忽然睁眼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如果这股力量真是‘活’的，它会不会早就知道外面的事？”
萧玄睁开眼。“你是说，它是在响应外界威胁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她说，“可能只是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。就像狼群能闻到另一群狼的踪迹。我们的敌人带着某种力量，而我的血脉……也在朝那个方向共鸣。”
萧玄神色微变。“你是说，它认得出对方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殷宏楚摇头，“但我刚才调息时，发现银丝能量突然转向西南方位，停留了大约八息。那个方向……正好是北境遗迹的位置。”
萧玄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没动用灵力引导？”
“完全没有。”她说，“是它自己动的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然后做出了反应。”
屋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。如果说之前的威胁还只是来自外部的消息，那么现在，危险已经渗透进了她的身体——以一种无法预测、无法控制的方式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萧玄终于开口，“我们必须弄清它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前提是它真的有‘想’这个能力。”殷宏楚苦笑，“如果它只是本能反应，那我们连对手是谁都说不清。”
“那就从本能入手。”萧玄说，“它为什么会朝那个方向动？是因为气息残留？还是因为某种召唤？明天我去一趟北境外围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
“不行。”殷宏楚立刻反对，“太危险。你现在是唯一能和我配合的人，你要是出了事，我连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深入。”萧玄说，“只在外围探查，不动任何机关，不触发任何阵法。我只是去看看，那里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。”
殷宏楚盯着他，眼神里有担忧，也有挣扎。她知道拦不住他。萧玄就是这样的人——豪爽大气，心高气傲，宁折不弯。他认定的事，九头牛拉不回。
她最终叹了口气。“那你带上标记符。每半个时辰激发一次，让我能追踪你的位置。一旦信号中断，我立刻出发接应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你也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体内的波动加剧，别硬撑。”他说，“立刻停下手头一切事，第一时间联系我。我不希望哪天回来，发现你倒在静室里，嘴里还攥着那支炭笔。”
她嘴角微动，像是想笑，却又忍住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两人达成共识，气氛稍稍松弛。萧玄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手扶上门框，却没有立刻拉开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背对着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本来以为，拿到法宝就算结束了。可现在看来，这才刚开始。”
殷宏楚坐在蒲团上，抬头看着他的背影。白衣映着残光，像雪落在夜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不会再一个人走了。”
萧玄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，插销落下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殷宏楚没动。她坐在原地，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庭院，经过月洞门，渐渐远去。直到最后一声落地消失，她才缓缓抬起左手。
指尖又一次渗出血珠。
这一次，血珠没有悬停，而是顺着指腹滑下，在袖口布料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。她看着那滴血慢慢晕开，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，转瞬即逝。
她没擦，也没管。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片刻后，她伸手取回案台上的记录册，翻开最后一页，在空白处写下一句话：
“申时三刻，血脉能量首次定向移动，指向西南，持续八息；推测与外界威胁存在潜在关联；研究暂停，待外部信息补充后再行启动。”
写完，她合上册子，放在枕下。
然后吹灭了桌上那盏未点的油灯，躺了下来。
夜风穿窗而入，拂动帐角。她睁着眼，望着漆黑的屋顶，心跳依旧快了半拍。
指尖余温未散。
远处山门轮廓模糊在夜色中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静候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