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谷方向的骨幡再次摇动,灵力波动回升。殷宏楚靠在主峰西侧巨石旁,左手指节紧扣石面,掌心血口尚未止住,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焦土上留下几点暗红。她抬头望向敌阵,火光映着瞳孔,映出远处黑雾翻涌的轮廓。那雾如活物般蠕动,贴地而行,所过之处阵纹节点逐一熄灭,像被啃噬的残骨。
萧玄站在南谷通道前,长刀拄地,右臂衣袖已被黑气浸透,皮肉发紫,边缘微微溃烂。他低头看了眼刀身,灵光黯淡,器魂沉寂,需以体温维持一线共鸣。他未动,只是将左手按在刀脊,缓缓输入一丝灵力。刀锋微震,发出低鸣,随即又归于死寂。
两人之间再无言语。上一章的短暂对峙已成过去,此刻无需再议战术,也不必确认信号。敌势重压,再起狂澜——他们都知道,这一波不会再给喘息之机。
果然,南谷骨幡猛然一颤,三面齐摇。黑芒自幡面喷涌而出,化作锁链状灵力束,直扑护山大阵残存的符墙。几乎同时,北渊黑雾加速推进,浓稠如墨汁倾倒,与南谷攻势形成夹击之势。主峰前的地脉阵纹剧烈震颤,几处即将熄灭的节点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。
东岭妖禽盘旋高度骤降,双翼展开足有十丈,利爪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啸声。西崖裂缝中,巨兽低吼一声,地面震颤加剧,碎石从崖壁滚落,砸在残垣断壁上噼啪作响。
“退回!”殷宏楚声音不高,却穿透战场杂音,清晰传入每一名尚能作战的弟子耳中。
她抬起右手,再次取出一枚玉符。这是最后一道通用传令符,只能使用一次。她指尖划过符面,留下一道血痕,随即捏碎。碎屑化作三道黄光,分别射向东南缺口、东岭高地与南谷侧翼。光芒虽弱,但在那些仍在挣扎的弟子眼中,却是明确指令:退回预设防线,依托残阵结盾,不得冒进。
命令下达不过两息,敌方攻势已然压至。
东南方向,数名邪修突破缺口,手持弯刃冲入内殿废墟。两名弟子正拖着重伤同伴后撤,突遭袭击,一人当场被斩断左臂,惨叫未出口便被黑雾缠喉,倒地抽搐。另一人拼死挥剑格挡,法器崩裂,碎片割破脸颊,鲜血直流。
殷宏楚目光一凝,翻身跃下高台。她落地时膝盖微晃,左腿旧伤牵扯经脉,但她未停,左手执短剑疾冲而上。她在断墙后闪出,一剑横扫,逼退逼近的邪修。那人回身欲攻,她已欺近身侧,剑柄猛击其颈侧,对方闷哼一声跪地。她不追击,反手将受伤弟子拉起,推向后方掩体。
“守住这里!”她喝道。
那弟子点头,咬牙撑起残盾,与其他两人背靠背结阵。殷宏楚转身,面对缺口,以身体为屏障,挡在突破口前。她左手持剑,右手按压伤口,血仍不断渗出,但她站得笔直,目光冷峻。
黑雾卷来,她未退半步。右手结印,引动体内残余灵力,在身前划出一道临时符墙。银丝状能量自掌心溢出,沿着地面裂纹蔓延,勾勒出残缺符文。符墙成形不过瞬息,便被黑雾撞击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墙体剧烈震颤,出现裂痕,但终究未破,为后方争取了数息布防时间。
她喘了口气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铁片随呼吸刮擦肺叶。她未顾及,只将短剑换到右手,左手扶住断墙支撑身体。符墙终在第三波冲击下碎裂,化作点点光尘消散。她抬眼,见后方弟子已重新列阵,残盾连成一线,勉强封住缺口。
她这才后撤一步,靠墙调息。
南谷方向,压力更甚。
萧玄见骨幡发动,立即挥刀迎击。他不再隐藏伤势,也不再保留气力,长刀横扫,刀锋带起青色弧光,斩向扑来的黑芒锁链。灵力碰撞引发爆响,地面龟裂,碎石飞溅。他连退三步,脚跟抵住阵纹残基才稳住身形。
三名邪修头目从阵列中走出,手持骨杖,口中吟诵咒语。一面新立的骨幡缓缓升起,幡面绘有扭曲人脸,双眼空洞,嘴角咧开。幡旗一动,周围邪修灵力骤增,攻势密度提升近倍。
萧玄冷笑一声,忽然暴起前冲。他不再防守,而是主动突入敌群。长刀抡圆,一刀斩断扑来的骨刃,顺势劈开一名邪修肩甲。那人还未反应,已被削去半边头颅,黑血喷洒。他脚步不停,侧身避过背后偷袭,反手一刀捅入对方腹部,抽出时带出肠脏。
两名邪修头目见状急召援兵,挥手间六面骨幡齐摇,灵力凝聚成锥形黑矛,直刺萧玄后心。他似有所觉,猛然跃起,黑矛擦背而过,撕裂袍服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落地未倒,反而借势旋身,长刀横扫,将一名来不及后撤的邪修拦腰斩断。
鲜血淋满全身,他仍未停手。他怒吼一声,声音如雷贯耳:“还在等什么!结阵!封口!”
后方弟子闻言,强忍伤痛,迅速集结。三人一组,以残盾为基,结出小型防御阵。有人以自身为柱,将断裂的阵旗插入地面,勉强激活局部防护。南谷突破口被重新封住,虽摇摇欲坠,但总算未被彻底撕开。
萧玄退回防线,长刀拄地,喘息粗重。右臂黑气已蔓延至肩胛,整条手臂麻木僵硬,几乎无法抬起。他低头看着刀身,灵光几近熄灭,器魂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但他仍站着。
东岭妖禽发动第一波俯冲。
十余只巨鹰自高空俯冲而下,双爪闪烁寒光,翅膀拍打掀起狂风。它们目标明确——主峰平台两侧的阵法节点。若节点被毁,护山大阵将彻底失去平衡。
殷宏楚察觉异动,抬头望天。她来不及赶往东侧,只能就地应对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残符,这是她最后的一张远程预警符,本打算留作紧急联络,此刻却不得不提前动用。
她咬破指尖,将血涂在符纸上,随即掷向空中。符纸燃烧,化作一道赤光直射东岭高地。那是警报信号,也是指令——所有尚能行动的弟子,立即转向东侧防御。
她做完这一切,才发觉左臂伤口再度撕裂,血流不止。她扯下腰带残片,草草绑住上臂,动作粗暴却不迟疑。她知道,现在不是处理伤势的时候。
东岭方向传来喊杀声。几名弟子从隐蔽处冲出,举起残弓射向空中。箭矢附灵,虽威力不足,但成功干扰了妖禽俯冲节奏。两只巨鹰被射中翅膀,哀鸣着坠落,撞在断墙上摔成肉泥。其余妖禽被迫拉升高度,暂时停止攻击。
但威胁并未解除。它们在空中盘旋,伺机再动。
西崖巨兽终于迈出裂缝。它形如蛮牛,头生双角,通体漆黑,四肢粗壮如柱。每踏一步,地面震裂三尺,碎石腾空而起。它口中喷出黑色气息,所过之处,阵纹尽数湮灭。
殷宏楚望向西侧,眉头紧锁。那里已无弟子驻守,防线彻底失守。她本想派人支援,但此刻各处皆危,无人可调。
她只能寄望于阵法本身的残余力量。
她强撑起身,走向主峰平台中央。那里有一块未完全损毁的地脉石碑,表面刻有古老铭文,是护山大阵的核心支点之一。她将手掌按在碑面,试图引导灵力注入。然而经脉滞涩,血脉之力受阻,灵力刚至丹田便如针扎般刺痛,难以推进。
她咬牙,强行推动一丝银光沿手臂上行。掌心血口发亮,渗入碑缝。石碑微震,表面浮现出几道残缺符文,随即亮起微弱白光。这光虽弱,却成功激活了一段地下阵轨,迫使巨兽前进路线偏移。
巨兽怒吼,双角撞向一面残墙,整堵墙体轰然倒塌。但它终究未能直扑主峰,而是被迫绕行一段距离。这一缓,为南谷与东岭争取了宝贵时间。
萧玄见状,知西侧暂无大碍,便将注意力转回南谷。邪修主力正在重新调度,骨幡阵列移动,显然是要集中火力,强行突破中路。
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来了。
他拔起长刀,迈步向前。他不再等待敌人进攻,而是主动走向战场中央。他要打乱对方节奏,哪怕只是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