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手指还指向东南缺口，火光映在她脸上，照出一道道血痕与焦灰交错的纹路。那处偏殿已塌了大半，墙体断裂如兽口，黑烟从裂口不断涌出，敌人的影子在烟尘中闪动，刀光偶尔划破昏暗。弟子们的喊杀声越来越弱，取而代之的是敌人推进时整齐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咒语吟诵。
她没收回手，只是将短剑换到左手，右掌按住左臂伤口，布条早已被血浸透，指尖触到皮肉时传来一阵刺痛。她皱了下眉，却没有松手。
萧玄站在她身侧，长刀拄地，刀尖陷入焦土三寸。他低头看了眼刀柄上缠绕的裂纹，又抬眼望向战场。南谷方向的骨幡仍在摇动，灵力波动比刚才更密集，显然对方正在重新调度。西崖的巨兽虽暂歇，但地面震颤未停，裂缝仍在延伸。北渊黑雾已推进至主峰护山阵外缘，所过之处，阵纹节点逐一熄灭，像被无形之物啃食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殷宏楚开口，声音干涩，却无迟疑。
萧玄侧头看她。“你说。”
“守不住全部，就别想守住全部。”她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目光从东南缺口移开，扫过东岭、南谷、西崖，“他们分四面压来，我们若四面回应，只会被一点点耗死。”
萧玄点头。“你想怎么打？”
“分兵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们的人不够编整队，只能临时组小队，打突袭。”
萧玄沉默片刻。“你打算让谁去哪？”
“没人具体去哪。”她打断他，“现在没时间点名，也没人能单独带队。我们只能靠信号指挥——你我各带一组，从不同方向出击，制造混乱，逼他们回防。”
萧玄眯起眼。“你是想让他们顾此失彼。”
“不是想，是必须。”她终于收回手指，握紧短剑，“他们以为我们会死守每一处缺口，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。我们放一部分进来，再突然反击，打得他们措手不及。”
萧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刀。刀身灵光黯淡，器魂沉寂，需以体温唤醒。他贴掌于刀脊，缓缓输入一丝灵力，刀锋微震，发出一声低鸣。
“你还能动？”他问。
“不能也得动。”她冷笑一声，抬脚向前一步，膝盖微晃，却没停下，“你呢？”
“断不了的胳膊，就还能挥刀。”他站直身体，将长刀从地上拔起，刀尖划过地面，拖出一道浅沟。
两人并肩走向主峰平台西侧的一块巨石，那里视野开阔，能看清东南缺口、南谷阵列与东岭妖禽的动向。碎石遍地，血迹斑斑，几具法器残片散落在旁，有的还冒着青烟。殷宏楚踩过一块烧焦的符纸，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她在巨石前停下，靠着石壁站定，左手再次按住伤口。血还在渗，但她没再包扎。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，指尖划过表面，留下一道血痕。玉符微微发亮，随即归于平静。
“这是临时传令符。”她说，“我改了共鸣频率，只能由尚有战力的弟子接收到。他们会知道该往哪走，不会乱冲。”
萧玄盯着她手里的玉符。“你能保证他们听懂？”
“不能。”她摇头，“但我能保证，只要还有人在战斗，就会有人看到信号。”
她闭眼，凝神片刻，随后将玉符捏碎。碎屑在空中化作三道微光，分别射向东南、东岭与南谷三个方向。光芒极淡，几乎被火光吞没，但在那些仍在挣扎的弟子眼中，却是清晰的指引。
“第一队，佯攻东南。”她睁开眼，“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夺回偏殿。”
萧玄立刻明白她的意图。“我带人去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“你去南谷。”
他一怔。“我去南谷？那边是邪修主力。”
“正因是主力，才需要你去。”她目光锐利，“你带一队人从西侧绕过去，佯攻骨幡阵列侧翼。他们必会调动兵力防御，阵型一动，就有空档。”
萧玄思索片刻，点头。“然后你趁机动手。”
“对。”她抬手，指向东南缺口，“我会让另一队人从废墟后迂回，接近敌后，用法宝突袭中枢。”
“法宝。”萧玄看向她，“你还撑得住？”
她没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件从遗迹带回的法宝。它形如古印，表面刻满符文，此刻静默无声，毫无反应。她将一滴血滴在印面，血珠滚落，未激起任何波动。
“它需要危机感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上次研究时发现的。平时不响应，但在高危状态下，会主动共鸣。”
萧玄皱眉。“你是想让它感应战场杀气？”
“不止。”她将法宝收起，“我要让它感知敌方核心灵力波动。只要找到枢纽，就能一击打乱他们的节奏。”
萧玄不再多问。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等你引开他们注意力。”她说，“我给你三息时间。”
他点头，转身欲走。
“萧玄。”她忽然叫住他。
他停下，回头。
“别硬拼。”她说，“你是诱饵，不是主力。一旦他们调兵，立刻撤回。”
他嘴角微扬。“你还挺会安排。”
“我不是在开玩笑。”她眼神冷峻，“你现在倒下，没人能补上。”
他看着她，片刻后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迈步离去，脚步虽沉，却不拖沓。身影很快隐入西侧断墙之后，消失不见。
殷宏楚独自留在巨石旁，靠石调息。她试着引导体内血脉之力下沉，刚至丹田便觉经脉刺痛，像是有细针在血管里游走。她咬牙忍住，强行推动一丝银光沿手臂经络上行，直至掌心。掌心血口微微发亮，随即又暗下去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血还在流，速度很慢，像是生命本身也在减速。但她知道，现在不是休养的时候。
远处，南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。
一道青色刀光冲天而起，划破黑云，直逼骨幡阵列侧翼。紧接着，数道黑芒迎击而上，灵力碰撞引发剧烈震荡，地面龟裂，碎石飞溅。萧玄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，长刀横扫，逼退两名邪修。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，皆手持残兵，动作迅捷，显然是按照信号集结而来。
敌方阵列立刻出现骚动。原本稳守中军的墨袍修士猛然转头，挥手间数面骨幡齐摇，灵力迅速向侧翼汇聚。南谷主力开始调动，部分邪修脱离原位，转向迎击萧玄小队。
殷宏楚眼神一凝。
就是现在。
她抬起左手，再次取出法宝。这一次，她将掌心血口对准印面，用力一碾。鲜血洒落，瞬间渗入符文缝隙。法宝微微一震，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光。
她闭目感知战场灵力流向。南谷方向灵力剧烈波动，但中枢仍在原位；东南缺口处敌人已深入，但后方护卫薄弱；东岭妖禽受惊起飞，尚未形成合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