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玄察觉到她的变化,也随之调整姿态。他右肩虽痛,可双腿站得更稳,重心下沉,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。他的眼睛始终半眯着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将每一个可疑动作都收入眼底。
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欢呼声早已退去大半,只剩下零星的议论和压抑的呼吸。风掠过赛场,吹动尘土,也吹动了几片碎布条——那是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。一块布条飘到殷宏楚脚边,她没看,只是轻轻挪步,避开。
就在这时,北侧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三人并行而来,皆穿蓝袍,胸前绣有星纹,显然是某个中等门派的代表。他们面带笑容,手中捧着贺礼,说是前来道贺。可当他们走近时,其中一人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玉匣,停留时间明显过长。另一人假意与萧玄寒暄,实则手臂微抬,袖中符纸已悄然滑出半截。
殷宏楚不动。
萧玄笑着应话,语气豪爽,可话语间却始终不让对方靠近玉匣三尺之内。他一边说着“多谢厚爱”,一边侧身挡住路径,步伐不疾不徐,却步步为营。
三人见无机可乘,只得讪讪离去。
可他们一走,又有两人从南侧包厢走出,手持玉牌,自称是盛会监察,要查验奖品真伪,以防有诈。这话听着合理,可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玉符所在的位置。
殷宏楚终于开口:“奖品由主办方亲自交付,封印完好,无需查验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那人还想再说,萧玄已跨前一步,笑道:“诸位辛苦,不如先去领自己的奖品?我们这点东西,不劳费心。”
语气客气,可立场强硬。
两人对视一眼,终究没再多言,转身离开。
可他们走后,气氛却更紧了。
殷宏楚知道,这些人不会轻易罢休。一件能引动如此强烈灵气波动的法宝,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。尤其是在这种场合——众目睽睽之下动手,固然风险极大,可一旦成功,既能得宝,又能震慑四方,何乐不为?
她必须守住。
不只是为了奖品,更是为了门派的尊严。今天他们若在这里被人逼得交出战利品,明日整个门派都将沦为笑柄。
她缓缓吸了一口气,将玉匣抱得更紧。
萧玄也察觉到她的决心。他没再笑,脸上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。他右脚微微后撤半步,摆出标准的防御姿态,双臂自然垂落,可肌肉已悄然绷紧。他的目光不再四处游移,而是锁定前方人群中最危险的几个点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风再次吹过。
尘土飞扬,碎石轻滚。一只断箭从残垣上掉落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地上,惊得附近几人回头。
可殷宏楚和萧玄,纹丝未动。
他们的目光依旧向前,像是两座山,矗立在战场中央。白衣染尘,青袍带血,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。
人群中,那几个曾蠢蠢欲动的人,终于放弃了。
有人低头离开,背影仓促;有人冷笑一声,转身走入包厢;还有人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玉匣,拳头紧握,最终也只能咽下不甘。
可危机并未解除。
殷宏楚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些人退了,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来。盛会还未结束,他们还得留在这里,面对接下来的仪式、公告、交流。而只要奖品还在他们手中,觊觎就不会停止。
她低头看了眼玉匣。
锁扣完好,封印未动。她没打开第二次,也不会再开。她要把它带回去,完整地带回去,交给门派,由长老定夺用途。
萧玄轻声道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她抬眼,看向他。
两人对视一瞬,无需多言。
她只说了一个字:“守。”
萧玄点头,嘴角重新扬起一丝笑意,可这次,不再是为了回应欢呼,而是为了告诉她——他在。
他们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移动分毫。门派弟子仍在周围,可已不再喧闹,而是自发形成一道人墙,默默守护着中心的两人。
阳光正中,照在赛场上,照在那件染血的白衣上,照在那只紧抱的玉匣上,照在两双始终未曾放松的眼睛里。
殷宏楚左手紧握玉匣,右手按剑,左膝疼痛未消,站姿却依旧笔直。她目光冷静,扫视四周,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角落的安全。
萧玄立于她右侧半步,身体微侧,护住玉匣方向,右肩血迹未处理,脸上笑意收敛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双脚稳扎地面,呼吸均匀,随时可战。
他们没有离开,没有交出奖品,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。可他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宣告。
——此物,归我。
——此地,由我守。
——谁若妄动,必见血。
风掠过赛场,吹起一片尘土。
殷宏楚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