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,殷宏楚因伤口发紫再度停步。她坐在一块平石上,解开布条查看。伤口边缘已呈暗紫色,皮肉微微肿胀,触之发烫。她皱眉,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枚白色小丸吞下,又以指尖蘸水,在伤口周围画了一个简略的封脉符,暂时阻断毒素扩散。
萧玄蹲下,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温度:“不烧,但血毒已经在经络里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有些虚,“撑得住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只脱下外袍撕成两半,将其中一半递给她:“绑紧点,别让风吹进伤口。”
她接过,重新包扎。完成后,她扶着石块站起,继续走。
天光渐明时,他们终于抵达门派外围哨岗。
两座石塔夹着窄道,上方横梁挂着青铜铃,风吹即响。岗亭内守卫正在交接班,一人端着粗陶碗喝粥,另一人披甲持矛巡视。忽然,前方灌木丛传来窸窣声,紧接着,一道白色身影踉跄走出,拄剑而立。
守卫一惊,立刻放下碗,抓起武器。
“口令!”岗哨内人大喝。
殷宏楚抬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:“白虹贯日。”
守卫愣住,随即认出声音,急忙冲出:“殷师姐?!”
她没应,只抬手指了指身后。
萧玄正从林间缓步走出,脸色苍白如纸,走路时左肩明显僵硬。他朝守卫点了点头,便不再多言,径直走到殷宏楚身边,靠着石壁坐下,闭眼调息。
“快通禀长老!”守卫转身就跑,“重伤归来!紧急军情!”
不多时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三位长老踏着晨光而来,大长老走在最前,银发束于脑后,面容肃穆。他一眼看到殷宏楚怀中隐约露出的铜牌一角,脚步一顿。
“你们发现了什么?”他直接问。
殷宏楚从怀中取出铜牌、金属片、黑线、绿色粉末包、黑色药丸小囊,一一摆在地上。又将倒置三角刺青的图案画在纸上,附上文字说明。
大长老俯身查看,其余两位长老也围拢过来。大长老拿起铜牌,翻看背面符号,又凑近闻了闻药丸气味,最后将黑线置于阳光下细察。良久,他抬起头,目光沉重。
“幽魇丝……冥苔粉……逆目之瞳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“这些东西不该存在。”
“它们不仅存在,”殷宏楚说,“还在运作。袭击者中有三人指甲缝带粉,一人颈后有刺青,首领贴身挂铜牌,尸体上有祭服纤维。这不是散兵游勇,是系统性的重建。”
大长老沉默。
二长老皱眉:“断魂谷已被封印,若有人潜入,必有异象上报。”
“除非封印松动。”萧玄睁开眼,“或者,根本没人去查。”
三长老冷声道:“你是说门派失职?”
“我不是指责。”萧玄坐直身体,“我是说,有些人希望我们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可如果幽魇教余党真藏在那里,三年来从未中断活动,那他们早就有了新巢穴,新仪式,新手段。我们上次清剿的,可能只是个空壳。”
大长老缓缓起身,看向殷宏楚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前往断魂谷。”她说得干脆,“查明真相,确认是否仍有活体组织存在。若有,立即上报,由门派决定如何铲除。”
“你二人皆重伤未愈。”
“正因为知道危险,才更要亲自去。”她目光坚定,“别人不了解这些线索,看不到细节里的东西。我们必须去。”
大长老看着她,又看看萧玄。两人衣袍破损,满身血污,脸色一个比一个差,可站姿依旧挺直,眼神清明,毫无退意。
他终于开口:“既知渊源,不可孤行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弟子下令:“召集十名精锐,整装待命。半个时辰内出发,随殷宏楚、萧玄共赴断魂谷,生死与共。”
命令传下,岗哨内外顿时忙碌起来。有人奔向库房取装备,有人去牵马匹,有人通知留守弟子准备补给。
殷宏楚站在原地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她没有放松,也没有喜悦。她只是将铜牌重新收进怀中,靠近心口的位置。那里还藏着金属片和黑线,三样东西叠在一起,像一块烙铁贴着皮肤。
萧玄走到她身边,轻声问:“准备好了?”
她点头。
“那就走。”他说,“这次,我们主动找上门。”
晨光洒在石道上,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。白衣染尘,青袍带血,脚步沉重却无迟疑。他们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队伍集结。
远处山林间,最后一缕黑气从地面裂隙中渗出,随即被风吹散,不留痕迹。
殷宏楚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