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要写信?”女长老问。
“不止一封信。”殷宏楚拿出三封早已备好的密函,封口皆用赤蜡加印,“我会亲自书写,语气不同,侧重各异。给临渊阁的强调地理关联,给南岭剑宗的突出历史渊源,给天衡院的则引用百年前共同抗敌的旧约条款。”
萧玄嘴角微扬:“你还记得那些老文书?”
“师父亲授。”她淡淡道,“他说,关键时刻,一句话能抵千军万马。”
主位长老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之色:“很好。飞舟专使即刻待命,三日后出发。在此之前,不得泄露信件内容。”
决议既定,气氛稍稍松弛。但无人真正放松。每位长老脸上都带着审慎与戒备,仿佛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行走。
殷宏楚将竹简重新收起,动作利落。她转身欲走,却被主位长老叫住。
“你鼻下有血迹。”他说。
她抬手一抹,果然指尖染红。刚才强行读取玉简,识海震荡尚未完全平复。她没解释,只从袖中取出干净帕子擦净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撑得住。”
萧玄默默递上一瓶丹药,标签写着“宁神润脉丸”,是他今晨特地去药堂领的。她看了他一眼,接过,塞进袖袋,未服。
“你去廊下等我。”她说,“我还有句话要问长老。”
萧玄迟疑一秒,终究点头,退出殿外。门在他身后合上,脚步声远去。
厅中只剩四位长老与殷宏楚。
她直视主位长老:“您刚才说‘不能全面动员’,是因为怕动摇人心。但如果有一天,敌人真的打上门来,您觉得,是现在准备,还是到时候仓促应战更好?”
老人沉默片刻,才道:“孩子,我不是不信你。我是怕,一旦谣言四起,门派先乱了自己。”
“所以我只求做三件事。”她声音平稳,“加固结界,训练弟子,发出警告。不做更多,也不做更少。等他们回信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老人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吗?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这里,说要建外防线。所有人都笑他多此一举。结果三年后,魔潮来袭,那道线救了半山门人性命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现在做的事,和他一样。”
殷宏楚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去吧。”老人挥了挥手,“把该做的都做了。我在后面,替你压着阵。”
她转身离去,步伐坚定。
殿门再次打开时,萧玄仍站在廊下原地,手已离开刀柄,背脊挺直如松。见她出来,他迎上前一步。
“成了?”他问。
“第一步。”她说,“结界材料明日运达,我要连夜画图。你那边也要尽快选出参训弟子名单。”
“已经想好了。”他答,“十六岁以下,但有过实战经验的,优先考虑。太小的不行,太老的也不合适。”
她点头:“合理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台阶,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远处钟楼又响了一次,仍是悠长一声,宣告辰时已至。
殷宏楚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萧玄问。
她望着前方山路入口,那里有两名弟子正在交接巡防令牌。风吹过他们的衣角,扬起细微尘土。
“我在想。”她说,“如果我们这次准备够快,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人?”
萧玄看着她侧脸,没立刻回答。他知道她在想断魂谷里死去的四名同伴,也在想玉简中那九座黑塔上悬挂的身影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道,“但我知道,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会变成别人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迈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们沿着回廊走向各自的居所,身影渐行渐远。正殿依旧矗立在高台之上,屋檐下铜铃轻响,一声,又一声,像是在数着即将到来的日子。
而在议事厅内,三位长老仍未散去。女长老正命人誊抄那份地图,男长老在核对灵石账目,主位长老独自坐在案前,手中摩挲着一枚旧符——那是三十年前最后一次开启战备库房时留下的封印残片。
他低声喃喃:“希望这一次,我们还不算太晚。”
与此同时,山门外,一艘小型飞舟正缓缓升空。舟身漆黑,无旗无徽,舱内坐着一名身穿灰袍的使者,手中紧握一只密封木匣。
匣中,是殷宏楚亲笔书写的三封密信,以及那片承载着“影界之门”影像的玉片。
飞舟破云而去,消失在北方天际。
殿前广场上,几名年轻弟子开始搬运装满符纸与阵材的箱子。有人在测量山门两侧的地脉节点,准备埋设新的镇石。一面褪色的旧旗被取下,换上了绘有双龙盘柱的新旌。
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中进行。
没有人高声宣告危机将至。
但每个人的动作,都比往日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