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低声议论:“或许是诈术。”
“也可能是苦肉计。”
“万一他是故意引导我们去错的地方呢?”
殷宏楚没有参与讨论。她一直盯着那块铜片,眼神冷静而专注。片刻后,她转向主座长老:“此人所言真假尚待验证,但他带来的信息本身就有价值。我们不能因怀疑而拒斥一切外来消息。”
“可若他所说属实,”白发长老沉声道,“那敌人不仅想开启什么门,还想直接破坏天地秩序?这已不是一派一地之危,而是整个修仙界的浩劫。”
“所以更要慎重。”中年长老坚持,“此人孤身一人,毫无佐证,怎能轻信?若是敌人故意散布虚假情报,诱使我们调动资源去追查虚无之物,岂非正中其下怀?”
萧玄这时开口:“有没有可能,两者皆真?”
众人看向他。
他目光沉稳:“我的意思是,他说的‘裂渊核’未必存在,但敌人确实想制造混乱。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是否真能颠覆规则,只要让人相信这件事,就会引发恐慌、猜忌、自相残杀。那样,不用动手,秩序也会自己崩塌。”
殷宏楚点头:“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。哪怕只有三成人在信,也会有行动。有人会抢夺资源,有人会提前结盟,有人会先下手为强——一旦乱起来,局面就再也收不住了。”
黑袍人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良久,主座长老缓缓道:“此事重大,不可仓促决断。我们需召集更多长老商议,再做定夺。”
“不必等了。”黑袍人忽然说。
所有人望向他。
他依旧低垂着头,声音却清晰了许多:“我说完了该说的,也回答了你们的问题。接下来,是死是活,任凭处置。但我提醒一句——你们争论的时间,就是他们在前进的脚步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言语,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枯木。
殷宏楚看着他,眉头微蹙,眼中掠过一丝探究。她没有立刻表态,也没有移开视线,仿佛在透过那层黑袍,试图看清对方真正的面目。
萧玄双臂交叠于胸前,神情凝重。当他听到“裂渊核”三个字时,眼神骤然变冷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。此刻,他盯着黑袍人的背影,仿佛随时准备出手制住对方。
几位长老开始低声交谈。有人主张立刻拘押此人详加审问;有人认为应派人暗中跟踪其来路,查证所述是否属实;还有人坚持不应轻信外人,以免扰乱军心。
香炉里的檀烟袅袅上升,在梁下盘旋成团。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长案一角,映出尘埃浮动的轨迹。
殷宏楚终于动了。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正要开口——
黑袍人忽然抬起一只手,做了个制止的动作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,“你们以为自己在防守,其实你们已经在局中。他们不需要攻破山门,因为他们早已埋下了眼线。”
这话一出,满殿皆静。
连风声都仿佛停了。
执事弟子僵在角落,几名长老的手按上了腰间玉佩,殿内的气氛瞬间绷紧。
殷宏楚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审视,而是多了几分锐利的警惕。
萧玄已悄然移步,站到了她身侧更近的位置,右手虚按在刀柄上,随时可拔。
“你说什么?”主座长老声音严厉,“谁是眼线?你在胡言乱语吗?”
黑袍人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放下手,重新垂首站立,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
但那句话已经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像一根刺,扎进了原本尚算有序的议事节奏中。
殷宏楚没有追问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萧玄低声对她道:“他在挑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回了一句,声音很轻。
可即便知道是挑拨,那句话也已经在人心中留下了痕迹。你看那些长老的眼神,已有几分游移,彼此之间不再坦然对视。
黑袍人依旧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阳光渐渐偏移,照到了他的脚边。那双鞋沾满泥尘,鞋尖破损,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。但奇怪的是,鞋底的纹路极深,像是特意刻上去的某种符号。
殷宏楚注意到了这一点。她的目光在那鞋底停留了一瞬,随即收回。
没有人说话。
香炉中的檀烟继续升起,但在这一刻,连那烟气都像是有了重量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主座长老终于开口:“此人暂且收押,待进一步核查身份来历。今日议事到此为止,诸位先行退下,不得将今日所闻外传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从殿外走进,手持铁链,走向黑袍人。
黑袍人没有反抗,任由他们靠近。
就在其中一人伸手抓他肩膀的瞬间,他忽然开口:“你们防得住外面的人,防不住心里的疑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了最后一层平静。
执法弟子动作一顿。
黑袍人低下头,任由铁链套上双臂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,看你们自己了。”
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他被缓缓带向殿外。经过门口时,一阵风吹进来,掀动了他的帽兜一角。那一瞬,有人似乎看到了他脖颈后的皮肤——上面浮现出淡淡的金纹,一闪即逝。
殷宏楚瞳孔猛然收缩。
萧玄也看到了,立即转头看她,两人目光交汇,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但还没等他们反应,黑袍人已被带出殿门,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殿内恢复安静。
香炉中的檀烟仍在升腾,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地砖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殷宏楚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,目光停留在方才黑袍人站立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