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玄放下纸张,眉头紧锁。“可关键段落缺失了。你看这里——”他指向拓纸右侧一处断裂处,“这部分被损毁,少了一整列符号。而根据前面的规律,这一列应该是‘定位枢’,用来标明封印深度和层级。”
“我也发现了。”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块薄绢,铺在桌上,“这是我昨晚用朱砂复原的部分结构。依据是相邻符文的能量流向推导。但缺少实证,不敢确定。”
萧玄盯着那块绢布看了许久,忽然说:“能不能用灵力模拟一下?试试看这些符号之间有没有共鸣?”
她立刻摇头。“不行。这种级别的封印术,一旦触发错误连接,可能会引发反噬。轻则扰乱识海,重则惊动地下阵法,提前暴露我们的意图。”
“那就只能靠猜?”
“不是猜。”她拿起笔,在绢布边缘写下几个数字,“还记得我们在石碑底部看到的那串标记吗?看起来像日期,但其实是星象周期记录。我对照了《天工历纂》里的旧历表,发现它对应的正是三个月前的一次地脉异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九阴交汇日。”她说,声音低沉下来,“也就是黑袍人提到的那个时间节点。”
萧玄瞳孔一缩。
“他在殿上说的,不是虚言。”她继续道,“九阴交汇日,天地阴气最盛,所有封印类阵法都会出现短暂波动。如果有人想破开封印,那是最佳时机。”
“还有不到两个月。”萧玄喃喃道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之前找到核心。”她说,“否则一旦让他们得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萧玄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说这封印镇的是宝物?”
“目前只能这么推测。”她回答,“但‘宝物’这个词太宽泛。它可以是神器、丹药、秘典,也可以是……某种存在。”
“你是说,里面关着活物?”
“不排除。”她目光沉静,“‘九枢封印术’专为镇压强大生命体而设。若只是死物,用普通禁制即可。”
萧玄盯着那张拓纸,仿佛能看到其下隐藏的真相。“那要是真有人把它放出来呢?”
“那就不是夺宝那么简单了。”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月光清冷,照在屋檐瓦片上,泛出淡淡银灰。“那是开门——打开通往不该存在的世界的门。”
屋内灯火摇曳,映得两人影子拉长,投在墙壁上,一动不动。
殷宏楚转身,重新坐回桌前。她将所有资料整理归位,拓纸折好,放入贴身袋中。记录本最后一页,她添了一行字:“三石坡地下,疑似‘九枢封印术’残阵运行中。核心方位待定,建议尽快实地勘测。”
她吹熄油灯,只留炭火余光。
“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?”她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们不能确定门派内部有没有人已经知道了这些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黑袍人说‘你们已有眼线’,这话未必是诈。如果我们现在上报长老会,消息一旦泄露,对方很可能抢先行动。”
萧玄点头。“所以得自己查。”
“嗯。”她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右手因长时间执笔略有酸胀,指节微微发僵。她轻轻揉了揉虎口,将包袱重新扎紧。
“等天亮后,我去申请一次例行巡查任务。”她说,“名义上是巡视外围防区,实际上……去三石坡附近再探一次地形。”
“我去安排路线。”萧玄说,“顺便查查最近有没有异常出入记录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明白彼此心意。
此时,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声,悠远而清晰。
殷宏楚披上外衣,白衣在昏暗中依旧醒目。她站在门口,手扶门框,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资料。一切已归于平静,仿佛刚才的讨论从未发生。
但她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萧玄拾起刀鞘,挎在肩上。他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一如往常。
门开,夜风涌入,吹动烛火最后一颤,随即熄灭。
他们走出静室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声音轻微,却坚定。
藏书阁渐渐隐入黑暗,唯有那扇门,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轻响。
殷宏楚走在前方,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怀中那本记录册。她的步伐稳定,眼神清明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必须赶在九阴交汇日前,找到封印核心。
萧玄跟在她身后,右手搭在刀柄上,指节收紧。
风从山道吹过,卷起落叶,掠过屋檐,消失在林间。
而在他们尚未踏足的地下深处,那七息一次的脉搏,仍在持续跳动。天光未明,山道上雾气沉沉。殷宏楚脚步不停,肩头露水早已干透,衣领边缘留下一圈浅灰印记。她右手按在腰侧布袋上,指尖能触到拓纸的棱角。萧玄走在后半步,刀鞘轻磕腿侧,发出细微声响。两人一路无话,唯有足音落在石板路上,一声接一声,压着夜色最后的寂静。
前方山路收窄,两侧岩壁陡起,夹出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通道。地面铺着碎石,踩上去微滑。殷宏楚忽然停步,左手抬起,掌心向外。萧玄立刻止步,右手已搭上刀柄。
林间没有风,但树叶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。是人踏断枯枝的声音,从左上方传来。
下一瞬,黑影跃下。不止一道,而是数十道,自两旁密林中扑出,落地无声,却迅速散开,前后封住退路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纹服饰,黑底青边,袖口与领口绣有扭曲符线,手中利刃皆为短匕,刃身泛蓝,显然淬过毒。
殷宏楚背脊一绷,旋即后撤三步,靠上身后巨岩。萧玄拔刀出鞘,刀锋划破晨雾,横于胸前。他低声道:“护背靠山。”声音不大,却稳如铁钉入石。
殷宏楚点头,双掌贴岩面,指节收紧。她目光扫过敌阵,三十人左右,呈半月包围,前排五人持匕前突,后排弓手隐于树后,另有数人占据高处,封锁跳跃路线。这不是临时伏击,是精心布置的围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