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未立刻进攻。前排一人抬手，众人停步。那人站于中央，身形瘦长，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冷而无光。他未持武器，双手垂落，却让周围杀气最盛。
“你们不该走这条路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磨过粗石。
殷宏楚不答。她眼角余光扫向萧玄，见他已调整站位，刀尖斜指地面，重心落于右腿，随时可弹身而起。她低声传音：“三对一，轮攻节奏不会超过七息。”
萧玄微不可察地颔首。
话音刚落，前排五人同时冲来。三人攻殷宏楚，两人直扑萧玄。匕光闪动，快如蛇信。
殷宏楚侧身避过第一刺，掌缘切向对方手腕。那人反应极快，缩手拧身，第二人已从侧面切入，匕首直取肋下。她蹬地后跃，脚跟撞上岩壁，借力腾空翻转，躲开连环三击。落地时左掌拍地，顺势滚开，避开第三人的低扫腿。
萧玄那边更为凶险。两名敌人配合紧密，一人佯攻，一人藏杀招于后。他刀势大开大合，一刀逼退正面之敌，反手格挡侧袭匕首，火星迸溅。刀身已有细小缺口，但他毫不迟疑，旋身横斩，逼得二人后退。
第一波攻击结束，双方拉开距离。敌人退回原位，无人伤亡。殷宏楚呼吸略重，右臂因连续格挡出现微颤，但她仍站得笔直。萧玄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，布料裂开，渗出血丝，他却像是没感觉，只用袖口一抹，继续盯紧对手。
铁面人依旧不动，只微微偏头，似在观察什么。
“再来。”他下令。
第二波攻势更猛。敌人改用三人小队轮番突刺，每组攻七息便退，下一组立即补上。战术明确——消耗体力，耗尽灵力，再一举擒拿。
殷宏楚被迫不断移动。岩石遮蔽有限，她只能利用地形短暂喘息。一次闪避稍慢，匕尖擦过白衣下摆，撕开一道裂口。她咬牙翻滚，掌风扫出，将逼近者震退半步。
萧玄压力更大。他主守正面，必须挡住至少两组敌人交替进攻。刀法从迅猛转为沉稳，每一击都力求精准，减少无谓挥砍。但他额头已见汗，呼吸渐重，刀锋缺口增多，刃口卷曲。
战局僵持。敌方虽占人数优势，却始终无法近身致命；殷、萧二人虽未落败，但体力正一点点被蚕食。
殷宏楚突然变招。她不再一味躲避，反而主动后撤几步，引诱两名敌人深入。那两人果然追击，一左一右包抄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身形骤顿，双掌推出，掌风交错成弧，逼得左侧敌人踉跄后退；右侧那人匕首已递至胸前，却被她侧身避过，反手扣住其腕部，借力甩出，撞向同伴。
两人撞作一团，阵型微乱。
萧玄立刻抓住机会，暴起突进。他刀走偏锋，不取要害，专砍关节与持兵之手。一人惨叫，匕首脱手飞出。另一人回防不及，被他一脚踹中胸口，倒飞数尺。
敌阵首次出现缺口。
铁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随即恢复冰冷。他仍未出手，只是抬手一挥。
鼓声响起。不是真鼓，而是某种骨器敲击之声，低沉而规律，仿佛来自地下。随着鼓声，敌人阵型重组，改为四人一组，攻守交替更加严密。更有两人悄然绕至后方，试图切断退路。
殷宏楚察觉异常，低喝：“背后！”
萧玄旋身，刀光横扫，逼退偷袭者。但他这一动，正面防御瞬间空虚，一名敌人趁机突入，匕首直刺殷宏楚后心。
她早有防备，反手掷出一块碎石，击中对方肘部，动作一滞。萧玄抽身回援，刀背砸中其颈，那人昏倒在地。
可就在这刹那分神，铁面人终于动了。
他并未加入战斗，而是抬手打出一枚黑色符纸。符纸燃起幽绿火焰，飘向空中，炸开成一片烟雾。烟雾迅速扩散，带着刺鼻气味。
殷宏楚瞳孔一缩：“迷神露！别吸！”
她立刻屏息，同时抽出腰间布巾捂住口鼻。萧玄也迅速照做。但烟雾已弥漫开来，附着于草木之上，久久不散。
敌人趁机再度压上。这一次，他们不再试探，而是全力猛攻，意图在毒雾影响下速战速决。
殷宏楚掌风带劲，扫开逼近者，但动作已不如先前敏捷。她右臂酸胀加剧，每一次出掌都像拉动锈死的机关。萧玄刀势依旧凌厉，可步伐略显滞重，一次格挡慢了半拍，左臂再添新伤。
两人背靠背站立，形成最后防线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萧玄低问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能。”她答得干脆，尽管喉间发干，心跳如擂。
“那就听我。”他说，“我攻右，你断左翼。”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敌阵左翼树木稀疏，仅有五人驻守，且站位松散，显然是临时补位。若能集中突破，或可撕开一道口子。
她缓缓点头，目光锁定左前方那片空隙。
萧玄开始蓄势。他刀尖垂地，身体微蹲，像一头准备扑杀的兽。殷宏楚则悄悄后移半步，靠近岩壁边缘，准备借力突进。
三息。
萧玄猛然暴喝，刀光劈向右侧，气势如虹。敌人立刻调动三人迎击，阵型重心右移。
就是现在！
殷宏楚蹬地跃出，掌风先发，逼退左侧两人。她正欲乘势突入，忽见两名生力军从侧后方疾冲而来，正是先前消失的绕后者。他们手持长索，索头带钩，直取她双足。
她急刹身形，腾空翻起，堪堪避开钩索。可落地时脚下一滑，碎石滚动，身形微晃。
敌人抓住破绽，立即合围。左侧三人重新列阵，堵死通路。
萧玄见状，弃攻转守，抽身回援。他刀锋横扫，逼退追击者，挡在殷宏楚身前。
“没成。”他喘息道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扶岩站稳，指尖掐入石缝，稳住颤抖的手臂。
鼓声再起，节奏加快。敌人重新列阵，杀意更浓。
铁面人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如寒泉：“不必急。耗尽他们的灵力，再擒。”
他这话不仅是说给手下听，更像是在确认战局走向。在他看来，胜负已定，只差时间。
殷宏楚听见这句话，嘴角竟微微一动。不是笑，而是一种近乎冷硬的释然。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——他们的确在被消耗。体力、灵力、反应速度，都在下滑。但她也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从来不在谁先倒下，而在谁最后还能出拳。
她闭眼一瞬，再睁时目光如刃。
萧玄察觉她的变化，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轻轻点头，极细微的动作，却让他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，她还有后手。
他也一样。
两人再次背靠岩石，形成掎角之势。殷宏楚左掌贴岩，感知地面震动。她发现，每隔七息，脚下便传来一次轻微颤动，极规律，像是某种机关在运转。她不确定来源，但可以肯定——这山道之下，并非天然形成。
她传音：“地下有东西。”
萧玄回应：“我知道。别分神。”
他目光扫过敌阵，寻找下一个突破口。刚才那次佯攻虽未成功，却暴露了敌人调度的延迟——每当阵型变动，总有两息空档。若能精准把握，或可打出致命一击。
可眼下，敌方主力未损，后备充足，贸然出击仍是死路。
必须等。
等一个他们露出破绽的瞬间。
鼓声第三次响起，敌人再度压上。这一次，他们不再轮攻，而是全体推进，步步紧逼，压缩活动空间。殷宏楚与萧玄被迫连连后退，直至背抵岩壁，退无可退。
匕光森然，映着晨雾泛出青灰。
就在敌人即将发动总攻之际，殷宏楚忽然动了。她不是向前，而是猛地向左横移一步，掌风扫向地面碎石，激起一阵尘土。尘雾扬起，遮蔽视线。
萧玄立刻会意，刀锋猛然上挑，逼退正面三人，同时低喝：“走！”
殷宏楚借尘雾掩护，贴岩疾行，目标正是左翼薄弱处。她速度极快，几乎贴地而掠。两名守卫反应不及，已被她一掌震开。
眼看就要突破！
忽然，高空传来破空之声。一支黑羽箭矢自树顶射下，钉入她前方石地，箭尾嗡鸣不止。紧接着，第二支、第三支接连射来，封锁前进路线。
树上有埋伏！
殷宏楚急停，翻身滚开。箭雨覆盖整片区域，逼得她无法再进。
萧玄也被四名敌人缠住，无法脱身支援。
铁面人站在外围，冷冷看着这一切。他缓缓抬起手，示意弓手停箭。
“你们很聪明。”他说，“可惜，聪明救不了命。”
殷宏楚靠在岩壁上，胸口起伏。她右臂已近乎麻木，只能勉强抬起。萧玄那边情况更糟，刀身多处卷刃，左肩伤口再度裂开，血浸透衣料。
但他们都没有倒下。
也没有低头。
殷宏楚缓缓抬起左手，抹去额角汗水。她盯着铁面人，声音清晰：“你说我们走错了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