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指尖在剑柄上微微滑动,掌心与皮革摩擦出细微声响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压迫从地面升起,顺着脚底爬满全身,像一层看不见的铁壳将她裹住。灵力在经络中滞涩难行,每一次试图调动都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推船。她的右臂依旧麻木,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但剑没有松开。
六道黑影站在前方,掌心凝聚的黑气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旋转。指影停在她胸口前三寸,没有前进,也没有收回。风穿过林间,吹动残布猎猎作响,也吹起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。她眨了一下眼,视线未偏,目光却开始移动——不是扫视全场,而是逐个锁定。
第一个,正前方首领模样的人,站姿最稳,气息最沉,掌心黑气凝实如柱,波动极小。第二个,左侧稍后半步者,出手时肩部有微不可察的下沉,似发力不够顺畅。第三个,右侧第三人,掌心黑气边缘泛着不规则涟漪,节奏比其他人慢了半拍。第四个,左翼末端,脚步落地时重心略偏右腿,像是旧伤未愈。第五个,右后方,呼吸频率与其他五人不同步,每三息便有一瞬迟滞。第六个,站位最远,始终落后半步,出手时手臂伸展幅度不足。
她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些细节,呼吸放得极缓,一吸一吐之间,心跳随之调整。这不是寻常围杀,若只为取命,那一击早已落下。他们等什么?她在心里问自己。答案只有一个:他们在等指令,或等某个信号。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自主作战,而是受控于某种更高意志。而这,就是破绽。
萧玄趴在她斜后方一步处,刀身离手数尺,指尖距离刀柄不过半尺,却无法抬起。他额头血迹已凝,糊住一只眼睛,另一只则死死盯着前方敌阵。他察觉到殷宏楚的目光在动,起初以为是本能警觉,直到看见她视线停留在左侧第二名黑袍人掌心裂痕上,停留时间明显长于他人。他立刻明白——她在找破绽。
他不能说话,也不敢大幅眨眼。但他知道,只要让她确认“我也看见了”,就够了。于是他以极轻微的频率眨了三次眼,间隔均匀,如同无意间的抽搐。殷宏楚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,心头一松。他还活着,意识清醒,且跟上了她的思路。
她继续观察。六人站位呈半圆,封锁严密,但并非无隙可乘。左侧两人之间的空档虽小,但其中一人出手时肩部下沉的动作重复出现,说明其经络运转存在阻塞点,反应速度必然受影响。若是集中一点突袭,未必不能撕开缺口。问题是,如何发动?
正面强攻已试过,无效。两人合击也被轻易压制。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,更别说跃起出招。唯一的可能,是诱敌。用假动作引开部分火力,为真正杀招创造时机。
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萧玄手中的刀。不是看他是否能捡起,而是看那把刀的位置——恰好落在左侧黑袍人视野盲区边缘。若有人突然扑向那把刀,对方必会分神拦截。而就在那一瞬,她可以动。
但她不能直接示意“你去抢刀”。那样太明显,敌人也会防备。她需要传递更多信息:第一,这是假动作;第二,真正的攻击由她发起;第三,目标是左侧薄弱点。
她缓缓将视线从敌人身上收回,转向萧玄。两人目光相接。她没有急着传递信息,而是先确认他的状态。他的眼神依旧锐利,没有涣散,也没有绝望。他知道现在不是等死的时候。
然后,她慢慢将视线移向地上的刀。不是快速一瞥,而是带着某种重量地看过去,仿佛在衡量它的距离、角度、以及能否成为突破口。萧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刀,又抬头看她,眼中已有疑问。
接下来,她抬起头,望向前方三丈外一处断裂树根后的阴影地带。那里泥土松软,草叶倒伏,曾是他们来时踩踏过的痕迹之一。她盯了几息,再回视萧玄双眼,用极慢的幅度点了三次头。
一次,代表计划可行。
二次,代表行动必须由他发起。
三次,代表她将趁乱出手,主攻左侧。
萧玄瞳孔微缩,瞬间领会。她不是要他去抢刀,而是假装暴起扑向刀,吸引至少两名敌人注意力,而她则趁机突袭左侧配合失调者,制造混乱,争取突围机会。
他无法点头回应,也无法开口。但他以舌尖轻抵上颚两下,发出几乎不可闻的“嗒”声。这是他们曾在南岭巡查时用过的暗号,表示“同意”“明白”“准备就绪”。
殷宏楚眼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计划已定,共识达成。
接下来,只剩等待最佳时机。敌人仍在维持压制姿态,指影未散,威压未减。他们似乎在等待命令下达,或是某种仪式完成。这种僵持不会太久,一旦结束,要么是致命一击,要么是新一轮围杀。他们必须在这之前动手。
她开始调节体内灵力。不是强行冲破封锁,那样只会被立即察觉。而是像水流渗入石缝一样,一点点试探经络边缘的薄弱区域。肩井穴虽已贯通,但新通之路尚未稳固,每次灵力经过都会引发刺痛。她忍着不适,将一丝灵力悄悄引向左手掌心,藏于剑柄之下,随时准备爆发。
萧玄也在积蓄力量。他仍趴在地上,姿势未变,但腰腹肌肉已悄然绷紧。他不敢让腿部发力过早,怕引起敌人警觉。但他知道,只要她动,他就必须在同一瞬间暴起,动作要猛,气势要足,哪怕只撑三个呼吸,也要为她撕开一道口子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雾气重新流动,林梢轻晃,落叶无声坠地。一名黑袍人脚下踩断一根枯枝,发出清脆声响。其余五人皆未反应,唯有左后方那人,掌心黑气微微一颤,节奏错了一拍。
殷宏楚记住了这一刻。
又过片刻,右侧第三人换脚站立,重心转移时身体晃了一下。虽然迅速恢复,但那一下失衡足够明显。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:这六人虽训练有素,但并非一体同心。他们的配合建立在严格指令之上,一旦出现意外扰动,反应就会滞后。